是的,它们就该归向北方。而广翼的鸿鹄,更注定要在草原上翱翔,那里才是雄鹰猛兽的家。

    她的爱子,本该也是雄鹰猛兽,此时却折翅断足。前些日子,他失血苍白的尸体,已经被运回大都。等她回去,就给他举办隆重的葬礼,埋在草原上。

    下葬时,她会请萨满做法,许愿来世还做母子。

    还有,母亲会替你报仇的。

    长公主想起一时,转回头望向摩雒,摩雒此时已经清明,包容地完全接受长公主的目光。

    长公主道:“本宫听闻,近来有些对我儿不利的谣言?”

    摩雒点头,岂止是不利啊,王廷内外,许多人都说乌云好大喜功,利令智昏,不知变化,一人坑尽二十万兵,是云敖的千古罪人!

    长公主唤道:“摩雒?”

    摩雒旋即松了她的手,抱拳道:“殿下放心,臣一定会办妥此事。乌云大王史著英烈,民间亦无二议。”眼前的女人摸透了他,他亦摸透了这个女人。她可以说儿子的不好,但别人非议,她不允许。

    摩雒叹气:她仍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但有什么办法呢?纵然爱随岁减,但谁叫她是他的初心。

    瑶宋大军班师回朝,入城门后,受到百姓夹道欢迎。

    人们不仅鼓掌欢呼,而且向他们献上自己最贵重的礼物。

    诸位将领都骑在马上,沿路收礼,并向各位父老乡亲抱拳、致谢。

    百姓们人挤人,趁此机会,将这些个传闻中的英雄一一打量。

    这些个将领,清一色全是中年大叔,胡子拉碴,唯独只有肖抑,年纪轻轻,英俊潇洒。许多京师女子沿街睹见,情不自禁怒放心花,心想,这肖大将军哪怕不打仗,单独挑出来站在那里,就让人心如鹿撞,更何况他还是战神,是英雄……

    自此往后,京师未出阁的女子心中,都有了朱砂痣一般的最佳夫婿人选。而那些已出阁,年纪不大的女子,则统统懊悔自己嫁早了。

    蘋阳郡主是随军回来的,她的马匹距离肖将军驶在最前面的马匹有一定距离,走了一路,她就瞧了一路,眼睁睁注视全城娇娘,都将目光焦灼在她的意中人身上。

    第71章

    她不痛快,非常不痛快。

    末了至驿站,跳下马后,冯安安竟趁左右无人,对肖抑来了酸溜溜一句:“你挺受欢迎的嘛,感觉满京师的姑娘,眼睛都长到你身上去了?”

    肖抑有时候某方面反应迟钝,回道:“她们的眼睛,长在她们身上。”过会反应过来,佳人早已气鼓鼓,肖抑连忙过去安慰,从冯安安身后环住她:“但我同她们对视,会将自己的眼睛蒙起来。”

    冯安安听这话,心中瞬间由阴转晴。

    肖抑牵起她的手:“走了,我要进去换身衣裳。”

    是了,他要同众将一起进宫拜谒。

    这是瑶宋军队抵挡京师后的头等大事。

    大家都说,皇帝会重重犒赏他们这批出生入死的将士。

    尤其是肖抑,都在传,他要接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了!

    冯安安却有些担心。

    紧跟着肖抑进屋,侍从们早将肖抑要面圣的袍子放在屋内。

    隔着一扇屏风,他在里换衣,她在外心思跳跃。

    一会仍想着自己吃肖抑醋的事,换位思考,她的所作所为,哪怕是同样的不经意,是否也有在肖抑眼里觉得过分呢?

    她反省和体谅后,觉得一切心结可解。

    过会,思绪跳到肖抑要进宫这件事上。

    冯安安隔着屏风叮嘱:“待会你入宫进殿,如若遇着幻术,记得敲手钏。”

    屏风里透出来肖抑低低一声“好”。

    冯安安又道:“再不济,我来救你!”

    屏风透着的人影晃了晃,应是肖抑含笑无声。

    少顷,他说:“衣服换好了。”接着,从屏风后首先伸出一只着了六合靴的腿。

    冯安安低头看靴,靴上有贴金。她便忍不住笑,没想到他也有一天穿得华丽。

    紧接着,肖抑整个人冉冉转过来,冯安安只觉眼前一道光亮,好似旭日暖辉。

    他着进贤冠,比他之前简单的束发高出许多。一身绯红绸衫,边沿修饰着忍冬纹,罩着一件缂丝的纱袍,镶金错银。腰间用一条金狮宝带掐住,长长的组佩连环串起,几近坠地最外头,再罩上黑羊皮袍。

    显得锦绣满身,虎胆雄姿。

    冯安安极少见男子穿红穿得好看,能担得起的。肖抑是难得一个,红衫竟比白袍更加出彩,望尘莫及。

    她心头欢悦,他却微微蹙眉的:“这样——”两臂摊开,略显局促,“妥当吗?”

    “妥当,你早该这么穿!”冯安安大声道。

    他就该天天这么穿,衣裳衬人,光华四射,叫人移不开目。

    而且她已经想通了,不担心了,只要她保持独立,日日见鲜,他便不会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