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安安转身去翻抽屉,想给肖抑再配只香薰球挂在身上。

    肖抑不知她要作甚,问道:“你翻甚么呢?”

    冯安安终于找到一只银链的香薰球,嗅一嗅,是杜若,拿来要给肖抑挂上,却被肖抑拒绝。

    他不仅难以接受男子熏香,甚至连今儿这一身面见天子的盛装都穿着不适。

    肖抑叹气:“我还是喜欢日常的衣裳。”还是清清淡淡的好,这身装扮太浮艳了。

    冯安安说不过他,只得听之任之,道:“好好好,等你从宫里回来,咱们就换身衣服。”

    “好。”

    冯安安再次叮嘱:“记住,若遇幻术,即敲手钏,不要有犹豫。”

    肖抑道:“你放心吧。”

    时不等人,肖抑辞别冯安安,与一干同僚一同进宫。

    期间任是俞新几个大男人,都禁不住说真话,称赞肖战神今日这一身,异常英俊。

    又说肖抑这趟进宫,十之有九,红袍即将换紫袍。

    肖抑回道:“莫乱讲,莫乱讲。”

    众将领进了宫,按例不是直接面圣,需得先在天门外按品级候着,等待皇帝宣召。

    此时,正值京师牡丹盛开,天门附近有玉桥如带,有御河清澈,在雕栏玉砌之间,一大片一大片的姚黄魏紫,开得烂漫。

    皇帝应是很高兴,命宫中一班少年乐师,列玉桥上,漫按管弦。

    乐师们皆着白衣广袖,年纪都轻,一时流风回雪,仿佛神仙。而奏乐辉煌喜乐,曲中能听出一场天家盛宴,白玉杯相碰,琥珀酒泛粼粼光。

    少年们听见偌大动静,知是武将面圣,心痒痒禁不住都眺眼偷窥,初窥还好,一扫到肖抑,皆是眼神倏黯——被比下去了。

    因是正经候着,众将都不敢怎么讲话,一时站久,憋得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有一盛装女子,云英紫裙,霞帔逶地,由两名宫娥搀扶,由远及近。

    将领中有几个认得她,正是皇帝最疼爱的女儿——永嘉公主王施。

    肖抑亦认得,却微微偏头,避免同公主对视。

    王施由远及近,认识的将领带头向她行礼:“末将参见永嘉公主。”

    这一人呼,百人随跪,纷纷向王施请安。肖抑混在将领里,随着鞠了一躬。

    王施平易和善,依次扶起众将,轮到肖抑这里,她正要扶,他已经自己起身了。

    王施喊他:“壮士。”

    肖抑未正首与她四目相对。

    王施又喊:“肖将军,战神!”

    肖抑再回避便是失礼了,只好再作一揖,抬首对她,恭敬道:“公主。”

    面对了面,他这才注意到,王施似有腿伤,走路跛足微瘸,站时同样需要宫娥扶着。

    肖抑的目光缓缓向上,发现王施的脸上也有伤痕,淡淡还未完全消散的淤青。

    他不能问,垂眸只当未察。

    但将领里有个粗犷的,与王施相熟的,并不惧天,径直问道:“公主,您这腿怎么伤了?”

    王施还未开口,旁边搀扶她的宫娥已经抢先道:“公主为给肖将军解困,被陛下重罚。”

    此话一出,众将困惑:“怎么解困会罚成这样?”

    要知道,永嘉公主可是皇帝最喜爱的女儿。

    甚至连俞新都忍不住问:“公主啊,您、您到底做了什么啊?”

    一时间许多将领追问细问。

    王施神色凝住,垂眸不语。少顷缓过劲来,勉力挤笑,答道:“私盗虎符,假传圣旨。”

    全场哗然。

    王施并不想博可怜,她以平常的,旁观者的视角来简述实情。

    她在宫中,听闻阮帅殉国,余下将士被云敖追打,只剩不到千人,心中着急。又闻肖抑被困,生死一线,急盼援军。公主为救肖抑,趁皇帝熟睡时盗取虎符,假传圣旨,支援肖抑定远、定南两拨雄兵。

    事情败露,王施被皇帝下令,打得死去活来,还被禁足。

    这事情大伙都不敢相信,俞新带头问:“公主啊,这是真的吗?”

    王施淡淡点头。

    想来也是,谁敢在皇宫禁苑,大庭广众下说假话?!

    这一内幕,肖抑之前闻所未闻。

    想来是有人有心,瞒得密不透风。

    王照!

    肖抑立刻想到了那个伫立幕后,一副吊儿郎当的王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