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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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狭小的走廊里,女孩儿安静的坐在长椅上,低垂着头,手指不停抠着木椅,路过的值班护士和她打招呼,“阿冬,还在等人啊。”

    “嗯。”黎冬微抬头,低声应了句。

    “你妈那个亲戚还没来?这都几天了?”护士给她递了一块巧克力过去。

    黎冬接过攥在掌心,没吃,“据说今天会来。”

    护士看了眼病房,想说些什么看着瘦小的黎冬终究没说出伤人的话来,只是叹气,“阿冬,之后你要怎么办?”

    她指的是病房里的人死了之后。

    黎冬抿了抿唇,茫然的摇头。

    这么多年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如今母亲也快去世,她着实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说:“走一步,看一步。”

    护士劝慰了几句,多是老生长谈的话,没什么新意。

    黎冬机械般的点头应和。

    护士去忙了,她也终于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发呆。

    不知隔了多久,她听到有人问:306病房在哪儿?

    她猛地抬起头,然后站起来朝着说话的方向挥了挥手,“这里。”

    她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和来人撞上。

    那人长了一双极为细致的狐狸眼,眼角下还有一颗泪痣,显得格外勾人。

    来人朝着她大步走过来,黎冬竟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直到他在自己身前停驻,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传来,“黎冬?”

    黎冬点头。

    “她呢?”苏江问。

    黎冬舔了舔唇,扭头看向病房,“在里面。”

    苏江径直往病房里走。

    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昏暗的灯光打下来,使得整间房都看起来黯淡许多。女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明明才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

    黎冬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进去,却先一步走到病床前,握了握女人的手,“妈,你等的人来了。”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病床上的人才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

    她眼角耷拉下来,脖子僵硬的转了转,干涩的喉咙里尝试发出一个单薄的音节,“阿江。”

    苏江摘下口罩,走到病床前,低沉应了句嗯。

    黎冬被女人支使了出去。

    病房里只余两人。

    苏江在病床前寻了个凳子,又硬又硌。

    “怎么不早告诉我?”苏江闷声问。

    “没用呐。”赵秀然艰难的笑了下,“你长大了,我……我在电视上看过你,演……演的真好。”

    苏江缄默。

    赵秀然的性子他很了解。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联系自己,如今既然联系,那必定是病入膏肓。

    他闭了闭眼睛,单刀直入,“需要我做什么?”

    赵秀然强撑着断断续续的说了些话,无非就是黎冬后续的生活问题。

    苏江看着她,没一口答应,只是问:“苏芮知道吗?”

    提到这个名字,赵秀然的眼里顿时蓄满了泪。

    泪水顺着她的肌肤落在枕头上,“别……别说。”

    -

    从病房里出来,苏江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打开窗户,从兜里取了支烟出来,随意点燃。

    烟雾在他眼前散开,透过灰色烟雾,他看到了这个十八线县城的夜景。

    三三两两的行人穿梭过马路,路边支着各式各样的小摊,连广告牌都是又小又旧,大喇叭里还喊着:糖葫芦、烤面筋、大甩卖、清仓处理等,偶尔还能听到呲呲的电流声。

    几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最后落在耳朵里便是什么都不剩。

    恽县是赵秀然的老家,当初她离开这里去北城打工,机缘巧合之下嫁给了他爸苏成邺,同时接手了母亲刚去世不久的他。

    苏江那会儿才几个月大,什么都不懂。很多事都是赵秀然后来告诉他的,尽管没一年她就生下了苏芮,但苏江在她这里从未受过苛待。哪怕后来苏成邺很混蛋的和她离婚,她依旧带着自己和苏芮艰难生活了十几年。

    直到苏江高一那年,赵秀然才回恽县二嫁。

    怕打扰她的新生活,苏江只来恽县看过她一次,其余便是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