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次他奔向自己,这次他逃离。

    那脚步声走远,阮原才呜咽,才抽泣,才哭嚎,才喊得撕心裂肺。

    如今纵是有你,我在这王府,也是孤身一人了。

    其实于池晋年而言,又何尝不是。

    ——————

    那天以后,那人再没来过。

    有关他的消息,都是听别人说的。

    王爷把柳庶妃休了,王爷在哪大发雷霆了,王爷去见七皇子了…

    种种,一下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事。

    毫不相干,又死死粘着他的人生。

    阮原坐在槐树下,那槐花终于开了,开了满树,可树下的公子又瘦了。

    突然,知画急匆匆跑进来,险些摔了跟头。

    阮原扶住她,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安来。

    知画扯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悲,

    “王妃,王爷…”

    “王爷薨了…”

    这句话针一样刺进耳朵里,刺得心脏都要停跳。

    阮原腿一软,跌在石椅上,一片槐叶又落下来,掉在发顶。

    “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王爷,池晋年”

    “那可是池晋年啊——”

    阮原突然扯住她的衣角,一声悲泣划破春日空气,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比一颗落得快,落得重,砸在心上,砸在那片被马蹄踏平的泥地上,砸在他们舞剑的雪地上。

    崩裂,腐烂,掩埋。

    “池晋年,怎么会怎么会死呢。”阮原哭得撕心裂肺,“他可是池晋年,是池晋年!”

    说完猛地站起身,迈开大步往院外冲,头上的珠钗摇摇摆摆,比上元节那夜在马车里划出的弧度还要大。

    来至池晋年房前,远远便看到一群士兵围着,他疯了一样推开那些人组成的屏障,看到一扇掩住的门。

    顾琮守在门前,有些士兵想拦,他抬起一只胳膊,

    “让王妃进去。”

    “你们散了吧。”

    阮原再顾不上什么分寸,跑过去打开那扇门,看都没看顾琮一眼。

    此刻他眼里,只有躺在床塌上那个安静的人,还是一身黑衣服,却不动了。

    阮原愣了一下,脑子里天旋地转,天崩地裂,视线一遍遍模糊又清明,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一个箭步冲过去,跪在地上握住那人冰凉的手。

    “晋郎,晋郎…”

    他把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试图给他一点无用的温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看着他发黑的唇,看着他不再睁开的眼,心如刀割。

    “晋郎,你起来,你再看看我,再看看我——”

    “我原谅你了,刘似烨,张三李四,谁都可以是你的心上人,”

    眼泪不受控制落到床上,落到那人掌心,沿着手腕流进袖管,

    “只要你回来,你回来,你回来啊———”

    可是那人躺在床上毫无动静,还是面无表情,那只在他面前露出的笑,再看不到。

    “求求你,”阮原闭上眼睛,两只手握住池晋年放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抓紧,“别扔下我一个人…”

    “我爱你,我早就爱你,你是,你可是…”

    “我的晋郎啊————”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顾琮。

    “王妃,节哀。”

    “王爷的死,是皇上的决定。”

    阮原还是死死攥着池晋年的手,目光未曾离开过他的脸半分,耳边又响起池晋年那句,

    “因为我们都是生来就被父母利用的人。”

    “所以你和我,要互相取暖。”

    胸腔炸开,回忆肆意作祟,沿着血管烧灼,疼得呼吸都困难。

    “谁都要杀他,谁都想要他的命,可我,可我,想要他活着…”

    “我只要他活着,当一辈子阮瑛,当一辈子影子,都情愿。”

    阮原说着,两只手抱住池晋年,脑袋又枕上他的胸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部力气。

    “晋郎,槐花开了,我怎么却没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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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

    李梧月见池晋年睁开眼睛,下意识轻唤一声。

    池晋年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坐起身子,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沙哑了几分,

    “叫顾琮来。”

    李梧月的睫毛轻颤一下,下意识攥紧袖管,还是扯起一个笑容应了声,

    “这便去。”

    顾琮进来的时候,池晋年已经掀开被子站在床边,自己穿着外袍。

    “药性猛烈,王爷还是多休息片刻为好。”

    池晋年拢好衣领,没有看他,

    “王妃什么反应。”

    顾琮微愣一下,想起那小巧公子撕心裂肺的模样,呼吸重了几分,

    “回王爷,王妃在王爷旁边跪着哭了几个时辰,茶饭不思,撑不住了才回去。”

    池晋年的眼睛黯了一下,好一会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