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皇上疯了——!”

    “我亲手把年儿送到他身边,亲手…亲手让他杀了年儿…”贵妃眼角滑下两滴泪,抬起的手指都开始颤抖,

    “这贵妃之位,他怎么忍心…怎么忍心从我这里拿走!”

    “还我,还我儿子的命啊———!”

    她说着就要冲出宫殿,旁边的宫女围上来三两个抱住她,看着她胳膊胡乱挥舞,听着她一边嘶嚎一边哭得歇斯底里,

    “皇上!皇上——!”

    “臣妾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走了,是你把臣妾逼成这样啊————”

    “把年儿和煦儿还给臣妾,臣妾就什么都不要了,不要了———”

    女人痛苦的哀嚎划破空气,却分毫都未传到北帝的耳朵里。

    她闹了整整一个晚上,却连门槛都未跨出去。

    第二天,贵妃疯了的消息便传遍宫里的每一个角落。这个不牺把亲生儿子推去做挡箭牌的女人,最后终于还是被封在了她的宫殿里。

    皇后听到消息,手中的瓷碗骤然落地,汤都洒了出来。

    “她都疯了,像她这般心狠的都疯了…”

    “贵妃就这样倒了,下一个,是不是到本宫了。”

    旁边的宫女看她失神的模样吓得不轻,连忙往地上一跪,

    “娘娘,娘娘不会的,娘娘还有七皇子,明妃虽坐上高位,膝下却无子嗣,又怎么和娘娘比呢!”

    皇后闭上眼睛,红唇紧抿。

    池晋年一死,贵妃就倒了。如今她,真的只有池承期这一个希望了。

    —————————

    “王爷,明妃封贵妃,在朝中已是引起不小的震荡了。”

    “皇上近来为明妃做的事,不少大臣不满,”顾琮低着头,语气镇定,“手下人也按照吩咐,散播晋王之死蹊跷的言论。”

    “贵妃娘娘…”

    顾琮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再开口,便听到不远处一句欢快的,

    “王爷!”

    他和池晋年皆顺着声音侧过脸,见那小巧公子穿着一身轻便的男子束腰服,头发在头上简单地束着,没有珠钗,没有华丽的装饰,他却很开心。

    “王爷!这是我的马!”

    那公子朝这边小跑过来,目光定定落在自己身旁那匹白马身上。

    顾琮松开牵马的绳,低下了头。

    “是你挑的那匹。”

    “我特意让顾琮去王府牵回来。”

    威严的王爷眼神松垮了些,落在那面带喜色的小人身上。

    “谢王爷!”阮原微微抬起下巴朝他扬起一个笑容。

    池晋年则当着顾琮的面,两只手掐在公子的腰上,往上轻巧一送,那小人儿就坐到了马背上,睁着一双大眼睛,脸颊有些红。

    “你继续说,贵妃怎么了。”

    池晋年突然侧过头来,一只手下意识搭在马背上护住阮原,生怕他滑下来似的。

    顾琮依旧垂着眼睛,视线落在那小巧公子踩在马镫的鞋上,

    “回王爷,贵妃娘娘患了失心疯,封宫了。”

    坐在马背上的公子听了这话呼吸一滞,下意识低头去看池晋年的表情,男人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波澜。

    空气可怕地沉寂一阵,池晋年突然笑了一声,

    “失心疯。”

    “她早就得了。”

    “在她用我的命,换贵妃之位的时候。”

    阮原睁大眼睛,一只手攥紧马绳,看着站在马旁边的男人云淡风轻地对着顾琮继续说了什么,然后让他退下。

    不知怎么的,听了那些话之后再看他,不再是那个令人生畏的王爷,不再是那个稳重冷静的男人,而是一个孤单站在角落的孩子。

    很倔强,倔强地等待父母的爱,虽然心里明白自己早就是一个弃子。

    阮原鬼使神差伸出手,往马下这男人头上轻柔一抚。

    感受到头顶的温度,池晋年有些惊讶地侧过头对上那公子的目光。

    温柔如水,水波一层层荡开,方才缓慢升到喉间的悲怆被晕开,晕出一幅美得惊艳的水墨画。

    他在水墨画上赤脚走着,温度从头顶蔓延至脚心,周身都是暖的。

    在这怔愣中,他看见那公子移开放在他头顶的手,而后缓缓朝自己伸过来。

    “晋郎。”

    他说,笑靥如花。

    “很久,没人这样摸过我的头。”

    他回答,把手搭在公子的手上。

    而后他跨上马,坐在公子身后,两只手环住他的腰。

    “贵妃娘娘,在意晋郎的。”

    “贪,痴,欲,怯,恨,哪怕躲得过其中一个,谁又躲得掉全部呢。”

    池晋年闭上眼睛,手背又覆上一层温热,是那公子的手搭了上来。

    “晋郎,有我给你取暖。”

    我们要互相取暖,你说过的。

    池晋年还是闭着眼睛,嘴角却扬起,抬起一只手,在那公子的头上轻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