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压在身侧,微微曲膝行个礼,

    “我保证,不会对王妃做任何事。”

    “还请王爷,收留我和小罗,许我们待在幽通。”

    池晋年还是那样看着她,生冷,疏远,没有情绪。

    然后他点头,

    “嗯。下午你们休息的帐,就住那吧。”

    李梧月点头,扯起一个笑容,

    “是。”

    她说完,站直身子,往后退几步,刚转身,就听到桌后那人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隔了这么多年,你又回幽通了。”

    眼泪夺眶而出,她背对着池晋年站在原地,往事拧在一起,又在心头支离破碎。

    她没有伸手抹掉眼泪,手掌贴在身侧攥成拳,好久才攒回力气回他一句,

    “是啊,我又回来了。”

    是啊,这么多年,我还跟着你。

    可惜你应该不记得,十四岁那年,是哪个相府的小女儿,从那以后背了一生的泪。

    她往前几步,掀帘。

    走出营帐的那一刻,才抬手擦泪。

    再抬头的时候,看见前面站了一个与她身形差不多的身影,头上绑一个高高的发髻,白净的脸,清澈的眼。

    那王妃,端着准备送进去的茶,站在那里看着她。

    李梧月看不懂他的眼神,也不想明白。

    毕竟他和她不一样,他有池晋年,便是夺走了她的一切。

    她飞快地挪开视线,大步往前,擦过那王妃肩膀的时候,眼泪也不再自顾自流下。

    大漠的月亮,八年后,还是这样高高挂在天上。

    ———————

    “什么?”

    “人不见了?”

    池承期身着龙袍,坐在祁承殿里,那夜的血早已被清扫干净,属于那个皇帝的大殿也换了主人。

    “她一个刚生产完的妇人,哪跑得远,哪跑得快?”

    “你们不会追吗,不会查吗!”

    负责禀告的小厮跪在地上,面对这个火气正盛的新帝颤颤巍巍,

    “禀禀皇上…追了,也查了…”

    “周围十余座城池查了个遍,翻了底朝天,也严加把守,可是,可是…”

    池承期深吸一口气,忍着愤怒,

    “孩子呢,孩子也没有?”

    “禀皇上小皇子,小皇子不见了,在行宫只找到一块包婴孩的布,那里面,装着一块大石头…”

    “胡闹!胡闹!”

    池承期猛地一拍书案,那小厮吓得一抖,差点直接软在地上。

    “哪次,你们有哪次,替我做成事,找到人了!”

    “晋王妃,贵妃,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找起来就这么难!”

    他闭上眼睛,抬起下巴,似乎是想好好喘口气。

    突然,一个太监急匆匆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皇上,先帝爷尸首,被被偷了!”

    池承期刷地睁开眼睛,怒火借着空气中的丝线烧了整个大殿,在场的宫女小厮无一幸免。

    “丢了,什么都丢了…”

    他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抬起,握紧,只抓住一片空空如也。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剩下的人全吓得瑟瑟发抖,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站在台阶顶端笑到发狂。

    “追啊,不会去追吗!”

    “你们不去,难道要朕亲自去吗!”

    先来的小厮和后来的太监于是一起连爬带跑地退了出去,剩下的人只顾念叨着佛祖保佑。

    池承期看着他们合上殿门的身影,怔怔念叨几句,

    “总归,你们也找不到。”

    “朕要的东西,什么也抓不住。”

    “除了这个皇位,除了这个…”

    杀了父皇夺来的皇位。

    他几乎是跌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死死抓着龙椅扶手上精致雕刻的图案,

    “当了皇帝,原来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母后,父皇,我终于坐上皇位了。

    可是,好寂寞啊。

    想守护的东西守不住,想毁灭的东西抓不到,原来是这种滋味。

    池承期把脸埋进摊开的手掌里,哭得比当年那个树下的孩子还悲惨。

    笼中鸟突然失去了金丝笼,呆呆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突然,他想起一张久违的脸。

    那个久经沙场的战神倒在椅子上,嘴角渗着血,却没有看他一眼。

    他真的死了吗,真的那么容易,就死在自己手里了吗。

    他的死,怎么和这皇位一样,一点实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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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弓!”

    身后那人的声音响起,阮原把缰绳缠在手腕上,抬起胳膊拉弓,对准从胡杨树上扑扇翅膀起飞的乌鸦。

    “嗖”的一声擦过,紧接着就听到那边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

    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刷地落下,欣喜从泉眼冒出,身下的马蹄声都跟着欢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