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秀女一批接一批站在殿门口,那皇帝的瞳孔却动都没动一下。

    直到一朵桂花飘飘悠悠,落在一张白净的脸上。

    刚触碰到她的鼻尖,就成了槐花。

    池晋年的眼睛活过来似的,终于颤抖着多了一丝情绪。

    “殿前失仪,剥夺名额,拖下去。”

    前面响起罗祥尖利的声音。

    池晋年看着那小巧公子抬起脸,眼眶通红,却隐忍着不说。

    他懂,他身上那些委屈,没有人比他更懂。

    眼见那公子跪在地上,又起身要走,池晋年骤然从龙椅上起身,在罗祥和李梧月惊讶的目光中大步走下去,

    “慢着!”

    他的龙袍因为大幅度的动作多了几分惊慌,好像一个生怕被抛弃的小孩。

    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双手托起那小巧公子的胳膊,托着他站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捻他鼻上的花,目光颤抖着落在公子脸上。

    “别走。”

    “留下来。”

    那公子睁着清澈的眼睛望着他。

    一如他摘掉红盖头的时候。

    一如他打翻他手上毒酒的时候。

    一如他握着他的手,在那棵树下,用剑划着雪花的时候。

    回忆扎人,痛彻心扉。

    “西北守备安抚使之女刘新怡,赐花,留牌子———”

    罗祥的声音又响起,划破回忆的画纸。

    池晋年回过神,面前的小巧公子不见,换了一张陌生的脸。

    他垂下手,眼白覆上血丝,生生从那张画纸中被拽了出来。

    这时他才看到,他手心里的是桂花。

    他抬头,才发现,那一地银白,早就换了一片金黄。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坐回殿内的龙椅上,眼泪逼上眼角,却没来得及落下。

    那些秀女头上的簪子,要是插在公子的头上,一定更美。

    可那公子不该待在这金丝笼里。

    他早就,成了自由飞翔的寻常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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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怡贵人…”

    “知道了知道了,本是天大的霉运,这下倒好,成了天大的福分。”

    两个中聚宫的宫女在膳房说话。

    “听说今夜便被皇上翻了牌子。”

    “而且啊,那位小主的娘是南域人,只怕更得圣心呢。”

    “皇上先前只歇在我们宫里,只怕形势要变了。”

    “说到这里,我一直觉得,皇上和娘娘…有点貌合神离…”

    膳房的门猛地被推开,两个宫女一惊,摆在桌上的白菜也掉了好多棵。

    小罗恶狠狠看着她们,抓起旁边的扫帚就打过去。

    这宫里的掌事宫女虽不能说话,却是娘娘亲自带回来的,无人敢惹。

    夜里的膳房,传来好几声惨叫。

    而那殿里端坐的娘娘,梳好妆,等了那威严的皇帝一个晚上。

    皇上果然没来。

    她与皇上,的确貌合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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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李梧月:“为什么一直虐我!!!”

    作者君:“是哦,你和池晋年成婚以后更虐你了。”

    李梧月:“池晋年没心没肺!”

    阮原【愣】

    第55章 怡人

    那小巧公子穿着一身白衣,站在胡杨树边,手里拿着剑。

    李梧月抬脚走过去,公子用一侧的身子轻靠树干,朝她看过来。

    “到现在也不肯叫我一声王妃,是吗。”

    公子清澈的声音传到耳边,激起心湖一层震荡。

    她停下脚步,与他隔了两步距离。

    那小巧公子笑一下,把头轻靠在树干上。

    “事到如今,我该叫你一声皇后了。”

    他白皙的手臂一抬,手心摊开,那胡杨树上竟开了一树白花。

    风过来,吹落好几朵,一朵落在他掌心,一朵落在他鼻尖。

    “皇后娘娘,”他自己捻掉鼻尖上的花,放在掌心,没有看她,“你坐了我的位置。”

    “可是你赢了吗。”

    李梧月瞳孔放大,看着那公子轻轻吹走掌心的花,转过来望着她,笑得柔美又嚣张。

    “你有这个后位。”

    “可我有晋郎的心啊。”

    无法忍受的疼痛钻入心房,搅得稀巴烂。

    眼泪滑落,她怔怔看着那小巧公子捏着剑转身,盘在头顶的发乌黑,几缕鬓发留出来,跟着落花飘荡。

    “皇后娘娘。”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是个可怜人。”

    “你把自己囚在那诺大的牢笼里,却关不住他的心。”

    小巧公子回过头,笑一下,

    “你只囚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我想看看,他要花多少个八年,才能忘记我。”

    他清澈的声音银铃一样,消失。

    她打湿的枕头在夜里,格外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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