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众妃来请安的时候,李梧月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看到怡贵人那张清巧的脸,那双坚韧的眉终于忍不住动了动。

    “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

    那怡贵人抬眼的时候,心脏又一颤。

    她的眼睛,和那小巧公子一样,清澈。

    李梧月垂下视线,心脏却在暗处发烂。

    后面的场面话,哪些从自己嘴里说出去,哪些从耳朵飘进来,都分不清了。

    叙完,妃子们起身要走,这温柔的皇后却轻唤一声,

    “怡贵人。”

    “留步。”

    怡贵人不解,却恭敬地转回来,对她福身,

    “娘娘有何吩咐。”

    李梧月淡淡一笑,看着她别在头发上的桂花,

    “妹妹得皇上看重,多在皇上身边,以后一言一行还得万分谨慎才是。”

    “投机取巧之事,少做为好。”

    她意有所指地睁大眼睛,目光却飘远,

    “妹妹以为,皇上喜欢的,真的是桂花吗。”

    他喜欢的,只有那个公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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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原的腿在缓慢恢复,这两天能试着下地走路了。

    那天那小妖扶着他,刚走出檐廊,就看到明英一身华衣,脸上戴一条粉色的纱巾,小指高高翘起,翩翩起舞。

    他的目光越过她妖娆的身姿,落在后面排排跪着的姑娘脸上。

    “小小,”他往那边一指,“这是在做什么。”

    小小搀着他的胳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哦,明英大人在教她们跳舞呢。”

    “那些姑娘,为什么要学跳舞。”

    阮原还是不太明白,被小小扶着,一点点在檐廊上前进。

    “那些不是姑娘,她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要被送去歌舞乐坊的妖。”

    小小羡慕地看着那边,“学这些技艺啊,是为了求生。”

    “求生?”阮原不解,步子也下意识一顿。

    “嗯。”小小扬起一个天真笑容,“妖要活,就得吃人。”

    “她们去乐坊,便是抓人来吃。”

    “越多人投入她们的怀抱,她们就有资格挑选。”

    “比如明英大人,成了花魁以后,便只吃相貌姣好的男子了。”

    阮原呼吸一滞,手指骤然收紧,不远处那动人的舞蹈,顿时阴暗得扎人眼睛。

    他好像看到明英脚下的地板,泛起一大片黑色,无数双鲜红的手伸出来求救,却无人应和。

    “阮公子?”

    “我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吓到公子了。”

    小小皱起眉。

    阮原收回神思,胳膊被她攥着的部位袭来一丝丝冰凉。

    “没有。”他扯起一个笑容,“妖吃人,我早就知道了。”

    “而且,”他清澈的眸子骤然黯下去,随着记忆的河流翻滚,“明英的招数,我也体会过了。”

    他爱的那个王爷,曾经就这样被她攥在怀里,只差一点,就离开他的视野。

    “不愧是阮公子。”小小看他一眼,“我对阮公子的印象就是…”

    “看上去是弱不禁风的凡人,实际上,即便是妖也斗不过。”

    “那天好些人从乐坊被抓进来,我听说阮公子看到了,以为您会去救。”

    阮原又抬起头,目光又定在明英跳舞的檐廊。

    许久,他才回一句,

    “我没你想的那么强。”

    “好多我想护的人,都没护住。”

    “如今我自顾不暇,又怎么去救别人。”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

    王爷说的对。

    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同人的命在不同人心里,价值千差万别。

    而同一个人的命在同一个人心里,也会千差万别。

    他闭着眼睛迎上前面吹过来的秋风。

    如今他的命在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心里,有没有轻一些呢。

    这个答案,他快等不及了。

    伤一好,他便要和顾琮一起,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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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一闲下来,必要到那亭里小憩。”

    “什么也不做,光看着湖面。”

    怡贵人对身旁的宫女说着,扬起嘴角放轻脚步,朝那身材高挺的男人走过去。

    她生了调皮心思,本想捉弄一下,守在亭前的罗祥却弯下腰,

    “怡贵人安。”

    那皇帝听了,没回头,端在胸前的手却攥紧。

    怡贵人轻轻扫了罗祥一眼,没说话,扬起的下巴到池晋年跟前才落下。

    “妾参见皇上。”

    池晋年动都没动一下,沉声道了句“平身”。

    怡贵人知他是冷淡性子,也不生气,肩膀却自顾自往他身上粘,

    “妾前些日子看见皇后姐姐在这湖里游船,这湖之景色,想必尽览眼底了。”

    “皇上喜欢这湖,何不下去游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