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一番话,岑恒先是一愣,继而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子。

    他颇为不自在地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干笑两声:“那什么,姐,我看到几个朋友,过去招待一下,你们慢聊。”

    郎丹泽最传统的工匠就那么零星几个,每年订制的数量有限,供不应求,岑恒喜欢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时晚缇想不通,一双鞋就把她给卖了???

    “……”

    时晚缇边在心里盘算怎么把岑恒和他坠吊的皮鞋一起回窖重埋,边努力挤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

    “你好,时小姐,虽然我想您应该知道我是谁,姑且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贺,贺见温。”

    “时晚缇。”

    两人的手在空中虚握了一瞬,彼此指尖都是冰凉一片,旋即又分开。

    时晚缇自问多少也算外貌协会一员,但不同于普遍意义上的“看脸”,她更注重一个人的整体气质,脸蛋在她这里只占三分。

    面前这位男士,单看五官绝对是稳妥的满分选手,特别是那双很招桃花的眼睛。

    但这个几乎把头发全都梳到两边的四不像发型,发胶用太多导致看起来像两周没洗头,客套又过于有技巧的场面话,加上那副架在鼻梁上的细框金丝眼镜——

    平光的吧?

    刻意的成分太重了。

    撇开油腻的气质不提,据她的直觉,加上这人时不时像包不住一样露出的一点暧昧。

    这类人优雅斯文的外壳下,普遍藏着一颗败类的心。

    蠢蠢欲动,心藏祸患。

    就像她一样。

    时晚缇微微垂下眼睑,彻底给眼前人定下了“否”的判决。

    她可以是时家的“车”,这是她一生拥有人上人的优越生活应尽的义务,但不代表她没有选择“将”的权利。

    至少她没有和同类人过一辈子的打算。

    “相信我们的事情夫人已经和您说得很清楚了。”

    贺见温随手从路过的侍应端盘上接过两只高脚杯,递到时晚缇面前,“时小姐,不谈将来,只敬当下,我敬你一杯。”

    婚是一定要推了的,但在当下的场合,这杯酒无论如何也不好推掉,时晚缇接过杯柄,低头瞄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大幅的晃动,酒杯里暗沉的红色液体表面冒出了几个浮泡,微微一晃便“噼啪噼啪”悉数碎了。

    时晚缇脑洞过大的思想里第一时间想的是——有那么些像童话书里,巫婆对 着一口大锅熬出来的毒药。

    现实一点的话,应该说像她此时此刻翻滚的胃液更贴切。

    闻着那股清淡的香气,时晚缇不太讲究地一口饮尽,对贺见温晃了晃空荡荡的酒杯。

    她附在透明杯壁上的指尖带着一点粉嫩,两颊染着微醺的淡酒色,配合唇畔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乖巧又无害。

    即使她内心在骂骂咧咧地喊着“看见没老娘醉了识相点别再搭茬了哪凉快爬哪去”。

    即使其实再给她灌上个七八杯走路也不会打弯。

    至少表面上是需得这样表现的。

    然而这位贺先生似乎不是那么有眼力见的人。

    与此同时,大堂中心的提琴乐团也十分没有眼力见地奏起一支轻快的圆舞曲。

    时晚缇顺声望去,一眼瞧见和乐团负责人称兄道弟的岑恒。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岑小少爷抛给时晚缇一个得意的k,脸上灿烂的笑容仿佛在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时小姐。”贺见温愣神了片刻,优雅地对她伸出一只手,“时机恰好,可否赏光共舞一曲?”

    时晚缇收回目光,微微一笑,轻轻搭住他的手,“当然。”

    姓岑的,你没了。

    等我跳完这支舞,就来拧你的头盖骨。

    时晚缇快速扫视一圈,把视线锁定在离出口最近的一个隐秘角落,好方便随时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这场令人窒息的晚宴。

    “我们去那边吧?我不太喜欢引人瞩目。”

    “但时小姐的气质注定您不会融于平凡。”

    嘴上如此说着,他还是顺从地跟了过去。

    时晚缇陷入沉默,默默庆幸今天穿的是长袖礼裙,不然让人看到鸡皮疙瘩实在有失礼仪。

    不论气质上如何人间油物,贺见温的行为姑且未曾越线,征求首肯后才把虚虚把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时小姐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吗?”

    时晚缇虽然生养在富贵人家,打小也免不了被迫接受音乐的熏陶,但她对这些东西委实不感冒。

    眼看她陷入沉默,贺见温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微微一笑,腾出只手曲指用骨节顶了顶镜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