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佳道:“这是,有什么事么?”

    靖安长公主道:“你已是定襄侯了,家里的事儿就得一总拿个主意,咱们也好协同。”说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这两年叹气不少,这一声却是格外的百转千回、似有无数的思绪。

    长公主叹完气,眼眶已湿了,说:“你们都知道,我们大娘的事儿。我这几年,就怕你也落到那个下场,我们就对不起你爹,也对不起你。现在终于好了。”

    公孙佳心中一紧,说:“外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太婆过世之前,我对她许过的,我知道她放心不下什么,我一定为她办到。”

    常安公主道:“你自己才安稳了几天呢?这孩子!”

    公孙佳轻描淡写地道:“这话,我以前不敢说,一无所有的人说大话,徒惹人笑。现在可以说了,我能做到。也请你们不要太着急,我会先在朝中站住脚,再跟纪家算总账的。”

    钟源就怕她再来个刺激的,忙说:“你要算什么?怎么算?不要冲动!大姑姑的事情,我们已经等了很长的时间了,有足够的耐性。你的法子像大夫用药,太猛,别伤到了自己。你这几件事,虽都成了,我却担心你。”

    “放心,我有数的。”

    靖安长公主更担心了:“你有什么数?”

    公孙佳道:“离婚,我给她兼祧。”

    常安公主手里的瓜都掉了:“啥?她不是已经……过世了么?”

    “死了就不能离婚了么?我已经着人去打听埋哪儿了,已经有结果了。”

    公孙佳派人,在盯梢陈亚的同时在贺州及附近四处的转悠,连刨坟偷尸回来的路线都给规划好了。现在不动手,只是因为这婚还没到离的时候,怕扯皮。等她准备好了,雷霆一击,搞定!

    靖安长公主的眼泪落了下来:“我的儿!”

    钟祥用力地咳嗽了一声,靖安长公主擦着眼泪抱着公孙佳:“好孩子,比我们能干多了。”

    公孙佳道:“您不过是因为时机没到。我也不好现在动手不是?等一等,再等一等,都会好的。没有先头的隐忍,咱们也没有今天。都会算清楚的。”她冠礼、袭爵,纪炳辉再没有从中作梗,好像是老实了,公孙佳却不会这么天真,仇已经结下了,断无随便就化解了的道理。

    钟祥又咳嗽一声,指指钟源,又指指公孙佳。靖安长公主道:“好,你们爷儿仨说话,咱们走。”

    公孙佳与钟源一左一右跪在钟祥腿边,公孙佳问道:“外公,您有什么吩咐?”

    钟祥道:“长史。”

    钟源道:“我去请他过来!”

    钟祥是开府的郡王,府中有长史,干的就是统筹的活儿。公孙昂当年也开府,但是动念培养公孙佳时已经很晚了,还没有涉及到“开府”的内容,长史是朝廷的官员,也无法留给公孙佳。公孙佳愁的就是这个。

    钟祥早先要栽培外孙女是有一整套的计划的,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才找到一个陆行去给公孙佳打基础,后续还没干呢,钟祥先中风了。此后风波不断,公孙佳的基础课都断断续续的,后续也就无从谈起。

    现在,钟祥把自己开府的长史薅了过来。当然不是给公孙佳,朝廷官员哪能跟自家奴仆似的转送呢?他是让长史给公孙佳规划一下,接下来公孙佳在朝上办差的庶务要怎么搞。术业有专攻,玩心眼儿长史肯定不如公孙佳这些人,实务流程上面,他比单良都熟练得多。钟祥话说不出来,肚里明白:单良缺起德来非常好用,然而公孙佳要更进一步,单良就不大够看了,他得尽力把外孙女这最后一程给护好。

    公孙佳还没提开府的事儿,钟祥已要个长史给她做“顾问”,也不由想:怕不是个吉兆?

    她看长史的目光变得慈祥又和蔼。

    第133章 规划

    公孙佳知道这个长史。

    她虽然对外公家的“前朝公务”细节有意避嫌, 但是自幼与外公家亲近,大小事务多少是有些耳闻的,这个长史她也能叫得出名、对得上脸, 还能知道一点人家的家务事和来历。

    算是熟人。

    长史名叫孙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了, 郡王府的老资格了。

    这个老资格并非单指他在郡王府的时间长,而是他在郡王府算是“世职”、“老人”。这对泥腿子第一代开府的钟府来说, 是很罕见的事了。在钟府, 家丁家将父子相承是正常的, 还有爷孙三代都跟着钟祥的, 正经的文人能父子相继跟着他的就特别的少见。

    孙超的父亲是第一代的郡王府长史,还是皇帝特意给自己的表弟挑的, 不但是长史,还兼了半个文学师傅。显然, 钟祥当学生当得十分不称职, 老师没干几年,就跟皇帝哭着要辞职了。

    皇帝倒觉得这个长史干得很好,先是安抚了人家爹, 同意了请求,转头把人家儿子又填进钟祥家这个坑里来了。反正,自己的表弟不能亏待了, 皇帝要先顾着表弟。

    老长史比钟祥也只大上两岁, 已是压不住他,儿子比钟祥小了一辈,更加是个当牛做马的命。不过从父子两代都填钟祥这个坑里,虽然天天叫嚷日子没法过了,还没出过什么纰漏来看, 双方相处得应该还可以。钟家上下对长史父子确实是做到了礼貌,且待遇优厚。

    有时候公孙佳甚至会想,这父子俩成天苦着脸、跳着脚跟钟祥吼,背后是不是有皇帝的影子在?

    就朝廷这一潭水,钟祥拳头够硬,玩阴谋讲“潜流”恐怕是要吃大亏的。有个长史那就好了很多,钟祥朝堂与人对撕也越来越有套路,没掉过深坑。这只是她个人的一点想法,深深埋在心里,有必要的时候问问钟祥,平常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去表露。

    此时见了长史,她还是慈祥的样子,这目光看得长史脊背微凉。

    这目光还真是见得太多了,都有经验了!每当钟祥给他布置下什么麻烦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儿!孙超曾经发过誓:要是郡王能够健健康康的,以后天天这么看他,他也认了!毕竟钟祥对他父子俩还挺好的,除了总有烂摊子要收拾。

    如今,郡王没康复,“慈祥长者”的眼神儿,它来了!郡王,你病着也能给我找麻烦啊!

    孙超也知道公孙佳,颇觉这位县主,哦,现在是君侯了,必然不是一般人。公孙佳小的时候多么的可爱啊!乖巧又温柔,文静又柔和,简直不像是姓钟的人能生出来的种!孙超就特别的羡慕公孙昂,能有这么样一个闺女,好幸运的!

    风云突变,公孙昂一朝身死,公孙佳整个儿就变了个样儿,这才几年的功夫,她就干了这许多的事。谁再说她乖巧,孙超能大嘴巴抽过去,看能不能把人打醒!这还叫温柔?那只有千刀万剐才能算是凶暴了!

    这哪是像公孙昂啊,这纯是像了钟祥!不,比钟祥可怕多了,钟祥凶,是表里如一的,这一位的外表太有迷惑性了!

    还好,我是郡王家的长史,孙超很快哄好了自己。恭敬地给公孙佳行了一礼:“君侯。”

    公孙佳也还了一礼:“长史。”

    钟源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见外?来,都坐,长史,药王新才袭爵,好些事务未必懂得周全,请你来给药王指点指点。”

    表兄妹俩都没得开府,自己位阶比长史要高,但是他们是钟祥的晚辈,对孙超就不能像对普通官阶不如自己的人那样随意。

    孙超则恪守着自己的位置,不敢托大。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正在青壮年的时候因为别人的失误而残疾居然没有颓废,一个女人,少年时死了父亲、无兄弟宗族还能袭爵,谁面对这样的组合能不郑重应对呢?

    早些时候,孙超就接到了钟祥的命令,让他准备一份“新手指南”。他本来以为是给钟源的。钟祥病了,这家必是钟源来接。钟源又残疾了,孙超认为,钟源再次上阵的可能性变小了,留在京中在朝堂上周旋的可能性变大。则给钟源系统地梳理朝堂关系、自家府邸的运行情况,至少做个简单的说明就是必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