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念一下子耳朵就竖起来了,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心跳都快了几分。

    “其实,是有人真心爱着她的。”白时饮一口酒,眼神飘忽,慢悠悠道,“她走了以后,我爸一直挂念着她,甚至在她离婚后费劲关系让她有一个体面优渥的生活。”

    他没有说“她”是谁,但初念明白。

    “而你爸,在欠着那么多债务的情况下,任由她带走家里大部分财产,甚至坚持每个月给她生活费。”白时语调平平,仿佛在叙述陌生人的故事一样,“她一直没有意识到,其实她的每一任丈夫,都很爱她。”

    时今当年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嫁过两任丈夫,先后生过两个孩子。一开始都是甜蜜温馨,后来形势不对就毅然离婚,孩子归对方,自己潇洒自在,并认为没有人爱她。

    白时平静地下了判断:“其实是她不知道怎么爱别人,她根本没有心,对感情淡漠如同游戏,冷酷决绝,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只遗憾没有爱情。”

    “可是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白时看着初念的脸,微微笑了笑,“一切外在都不是什么问题,有没有爱人的心,才是最大的问题。”

    ……

    走出酒吧的时候,初念提醒他:“你好像没有付钱。”

    白时挥挥手:“哦,这酒吧我开的。”

    初念:“……”

    “那两个同学也是我找人收拾的。”满脸写着斯文秀气两个字的白时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微笑道,“没有人能欺负我妹妹。”

    *

    又是一年除夕夜,初天心依然没有回家。

    南方地区没有吃饺子的习惯,初念一个人坐在灯光昏黄的客厅里,拉上窗帘,听着电视里的春晚,竟然也感觉有几分温暖。

    桌子上是她自己煮的一大锅火锅,各种各样的丸子加了一大堆,热气腾腾。

    初念吃饱了,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跟着小品笑两声。

    窗外噼里啪啦,时不时传来烟花炸响的声音,和楼下小孩兴奋的嗷嗷叫声。

    去年这会儿,也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坐在一起吃火锅,然后一家三口出去放鞭炮。她胆子小不敢自己放,时今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然后帮她捂上耳朵。

    烟花炸满天空,纵是海市蜃楼,也美不胜收。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硫硝味,一家三口欢声笑语,很简单的幸福画面,却永远只能存在于回忆里了。

    初念无声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手机,班群里正在刷屏,红包一个接一个,分分钟被抢完。

    白时给她发了一个红包,初念点开,仿佛看见了他一脸的笑意。

    白时问过她要不要一起过年,初念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就让她早日习惯这份孤独吧。

    午夜的时候,全国人民都等着那令人兴奋的倒数读秒。

    “三,二,一——”初念按下了那一串熟悉的数字。

    伴着电视里主持人响亮的“新年快乐”,她低低地说道:“新年快乐。”

    烟花隔着玻璃,还是震耳欲聋地在耳边炸开,一个接一个。

    初念快速地摁断了电话,心砰砰直跳。

    南方的屋子没有暖气,此刻她小手冰凉,嘴角的微笑却是热气腾腾的。

    烟花过于喧闹,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听清手机里轻轻传来的那一声。

    “新年快乐,初念。”

    第36章

    初念的寒假过得平平淡淡, 和普通的好学生一样,窝在家里写作业是她的日常。

    更何况栾城冬天湿冷多雨,并不适合出门。

    当然,更主要的一个原因是她在栾城没有什么亲戚朋友, 也省了无数虚假客套的麻烦。

    当然白时是例外。

    难得一个暖阳天, 初念在房间里写了半天的作业, 伸了个懒腰,然后看见微信里白时五分钟前的一条留言。

    [出来吃午饭吗, 我请你?]

    初念看了一眼手表,顿时觉出饥肠辘辘来, 于是愉快地发了一个ok的手势过去, 快速捯饬了自己一下,就背着小包包下楼去等白时。

    冬日的晴天是难得的疏朗,天空蓝的透明, 耳边是麻雀叽叽啾啾的叫声, 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嗑着瓜子晒太阳, 一旁是一床晒出来的棉被, 最为普通的花色。

    很平常,也很温暖,充满了俗世气息。

    初念深深吸一口充满干果香味的空气, 沐浴在阳光底下,浑身上下都感觉暖洋洋的。

    然后她不经意间抬起头,看见楼边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高高瘦瘦, 线条流畅分明,抱着手臂,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散不去的阴鸷, 站在阴影里,仿佛是暗夜里的吸血鬼。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自己会恰好看见他?

    还是说,他一直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