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哲觉得自己又赢了,又开始正襟危坐等着学弟学妹的到来。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到了十一点,新生报到数量到达高峰。童哲和顾楚楚两人已经口干舌燥,差不多累趴了,一些通用的新生指导还是隔壁外语学院友情赞助的。

    “你说这帮大一的是不是傻,”童哲擦擦汗,“还能把信息工程学院跟电子工程学院搞错,我本人深深地对我们的下一代表示担忧。”

    “得了吧,童帅。我记得你大一来的时候还去计算机学院呆了一天才回过神来不是我们学院,还是我们班主任把你领回来的。人嘛,都是要学会成长滴。”

    童哲不说话,在桌子抽屉里摸出一把扇子,拉开衣领,擦去锁骨上的汗渍,狠命地扇着。

    十二点。各院系报到桌前已经看不到几个新生,中午休息的时间也到了,接待人员也陆续离场。隔壁外院的三个人跟童哲撒哟娜拉之后,也去食堂吃饭。童哲这时才觉得肚子开始叫了。

    “楚楚,我们去食堂吃饭吧。这会儿应该没什么人来了,估计是下午才能到。”

    正说着,不远处一个男生拖着银灰色的行李箱走过来,另一手攥着几张宣传单,沿路顺着各院系的接待台往这边走,最后在外语学院停了下来。

    “学长学姐你们好。请问外语学院的接待已经结束了吗?”

    童哲抬起头,正好撞见男生正面,如触电般忽地直起身,赶紧整理解开的衣领扣子。

    面前的男生穿着白色的polo衫,领口斜着蓝色的条形。灰色的旧牛仔裤下面是褐色的帆布鞋,修长的双腿挺直靠着接待台。男生眼睛不大,内双下的黑褐色瞳孔透射出深邃的亮光,眼睛睁开时眼皮像是沉重得跟不上步调,好一会儿才恢复到内双状态。剑眉并不浓密,细细长长地弯在眼睛上,如同用细刃精心修剪过一般,眉下皮肤透出淡淡的红晕。挺直的鼻梁泛着白光,鼻尖渗出一丝湿润。脸颊似乎还有些婴儿肥,薄薄的嘴唇轻启,隐约还能看见整齐的牙齿边缘。他的头发遮住了额头,总给人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忧郁气息,举手投足稍显拘谨,但是掩藏不住天生的桀骜不驯,只是被这夏末秋初的空气压抑住了。突然间,刚才还飘着阴云的天空,此时太阳挣脱了束缚,只见阳光从男生背后透射过来,整个人周身顿时镶出神秘的光晕,如天使降临人间。

    童哲屏住了呼吸,只感觉胸口快速起伏。

    这种气质太危险了。

    “您好,同学。您是哪个学院的?”

    顾楚楚瞄了一眼童哲,童哲却没有发现,也没有打招呼。

    “哦,我是外语学院英语专业的新生。”

    这时童哲才回过神来。眼前的男生听到有人主动打招呼,刚才犹豫的神情似乎看到了希望,往前走了几步,童哲终于能自己控制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

    “是这样的,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你们外院学长学姐刚走,估计下午两点才能回来。”

    童哲说完,瞥见男生眼里略过一丝失望的表情。

    “这样吧,我打电话让他们回来,毕竟这是他们的工作。留你一个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出了问题大家都不好。有个学长带着比较放心。”

    说完,童哲赶紧拨通了杨新程的电话。

    “老杨,你们外院刚来了一个新生,叫……”

    “夏冉江。”

    “夏冉江,你们快过来接待一下。什么?你们去新街口吃饭去了?靠,我说你们能不能靠谱点……行吧,材料在桌子抽屉里是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这个忙,谁让你们刚才这么挺我们。原来你们都是有预谋的啊……行,这顿饭我先记着,下次我点菜。”

    童哲打完电话,转头看见夏冉江上翘的右嘴角,眼神中洋溢着感激的微笑,也顾不上肩膀酸痛了,眨眨眼回应了一下。

    “这样吧,夏冉江。我刚跟你们院的学生会主席杨新程问过了,他们现在有事赶不过来,但是有些材料我们是可以帮你处理的。你要是信的过我们,现在就可以把手续都办了,下午等他们过来,我把材料转交给他们,这样你也就不用再麻烦跑一趟了。对了,我叫童哲,是信息工程学院的学生会副主席。”

    “我叫顾楚楚。”

    童哲把手抢先伸过去,又往前挪了一步挡住顾楚楚,夏冉江连忙将宣传单放在接待台上,也伸出手握住,只觉得童哲手心都是汗。

    “顾楚楚,去看看外院的桌子抽屉哪些材料需要填。”

    顾楚楚脸一黑,挪到外院的接待台后蹲下去翻找材料,空气中顿时腾起一阵灰尘,在正午的阳光下漂浮上升。顾楚楚找了半天,最后把一摞表格重重得堆在接待台上。

    “你坐着写吧。”

    童哲抽出一张椅子,顺手递过去一瓶水。

    “谢谢学长。”

    “客气啥。都是校友,这是缘分。”

    夏冉江显然已经渴得不行了,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喉结随着吞咽有节律得上下。

    “你是英语专业?”

    童哲盯着夏冉江填写的材料。

    “嗯。”

    “牛逼啊。英语这么难搞,居然还有男生专业学这个。你这是我认识的第二个英语专业的男生。”

    夏冉江不说话,只是腼腆得笑了笑。

    五分钟后,材料基本填写地差不多了。夏冉江起身,双手将所有材料递给童哲。

    “对了,你的军训服装。”

    童哲注视着夏冉江的双眼,本能地接过材料,突然想起来下周的军训。“这是l的,我觉得应该适合你。”

    “谢谢学长。那我就先走了。”

    “好的。你放心,下午我会把材料递交给你们院的。”

    童哲挥了挥手,把夏冉江的材料专门用曲别针整理好,放入文件袋中,在袋面上写下“外院夏冉江”五个字。

    目送着夏冉江走出校门,童哲开始收拾桌面。两人把各专业的新生材料重新按名单核对了一遍,分装在不同文件袋中。最后将六个文件袋跟夏冉江单独的文件袋收好装在背包里。

    “顾楚楚,中午吃啥?”

    “听这语气是要请客么?老娘总算盼来一回了。”

    “你童哥哥今天高兴。去明瓦廊吃牛肉锅贴?”

    “爱死你了!”

    办完手续,夏冉江拎着军训服装,拖着箱子去宿舍楼找宿舍。

    c座603。与夏冉江之前查的攻略一样,学校宿舍也是普通四人间标配,上面床下面桌。夏冉江用手肘撑开半掩着的的门,里面已经有两个室友在打扫房间了。

    “同学,你好!你是夏冉江么?”

    最里面靠左手边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主动站起来,双手还在往书架上放书。

    “是的,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吧?”

    “嗯嗯。”男生放好书,坐下来,手耷拉在椅背上。“我叫何啸宇。这是黎力。”

    黎力拿着手机,边打电话边摆弄着小挂件,听到自己的名字,象征性朝夏冉江点了点头。何啸宇环顾了一下周围,接着说:“我们这个宿舍就三个人,剩下还有b和c两个空位,你随便选一个就行了。”

    夏冉江默不作声,将军训服装放在c桌上,也算是宣誓主权了。

    “我们英语系一班四个男生。本来这个宿舍是住四个人,但是有个男生不住校,所以空出来一个桌子。不过也正好,我们可以把他的床位当储藏间,三个人没事还可以凑一桌斗地主,哈哈哈……”

    夏冉江礼貌性地扬起嘴角,俯下身打开行李箱,往外腾挪衣物。

    “喂,这个鞋柜是我的,你的在那边。”

    黎力看到夏冉江在往他的鞋柜里放鞋,迅速按下手机,冷冷地斜了一眼。

    夏冉江没抬头,只是皱着眉头向上看了看,正好碰到黎力的眼光,黎力迅速躲闪开了。

    “说来也有意思,咱班有19个女生,可是只有四个男生,这算不算外语系的福利啊,哈哈哈。”

    何啸宇走到夏冉江身后,一只手撑在床下的钢筋柱上。

    夏冉江的东西不多,没过几分钟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有点饿了,知道哪里可以吃饭吗?”

    夏冉江转过身问何啸宇。

    “我也饿了,咱们去食堂看看吧。不行就去校门口美食街,就当熟悉环境了。”

    何啸宇从抽屉里拿出钱包,正准备出门,扭过头说:“黎力你去不去?”

    可是黎力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并不回应。

    一路上,两人开始漫无目的地聊天,慢热型的夏冉江也开始对这个16岁就上大学的小胖子打开了话匣子。太阳已经偏西了,此时正是最热的时候。何啸宇怕热,找了一家鸭血粉丝汤钻了进去。

    “听说这家不错,口味挺正宗的。”

    何啸宇一屁股坐下来,赶紧拿起餐纸擦汗。

    “你倒是啥都懂。”

    “啥都不懂,吃的必须懂。哈哈哈。”何啸宇拿起菜单,喊了服务员过来。“一碗鸭血粉丝,多放鸭肠。”

    “我也一样吧。没吃过,试试看。”

    “唉,忘了问你了,你哪里人?”何啸宇说。

    “我是云南的。”

    “云南我倒是经常去,我还去过滇池喂海鸥呢……我是四川宜宾的,咱俩还挺近的,哈哈。”何啸宇边说边盯着出餐窗口,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哎,为啥你听不出来一点西南的口音,倒有点南京口音。”

    “哦……可能我老家在南京吧,从小听多了就有点。”

    “你说老家在南京?为什么现在在云南?”

    “那就说来话长。”夏冉江此刻完全没有了拘束感,“那是很久以前了,我家搬去了云南,之后就没回南京。”

    “怪不得你要来南京上学。可是,你们家现在在南京有亲戚吗?”

    “有的。爷爷有一个弟弟,现在应该在江宁,不过平时也没什么联系。我来南京上大学,也算是完成爷爷一个遗愿吧。”

    话还没说完,两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就端上来了。

    “快吃快吃,热的才好吃。”

    何啸宇狼吞虎咽,不到三分钟,整晚鸭血粉丝汤全倒进肚子里。吃完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冉江。

    “怎么了?”

    夏冉江低下头一勺一勺地喝汤,发现何啸宇的眼神不对劲。

    “我发现你长得特别像一个人。”

    “不像人还像鬼啊。”

    “哈哈哈,也说不出来到底像谁。总之么,第一眼看上去路人,之后越看越帅。”

    “得了吧,小屁孩,你这种夸人法还真让人起鸡皮疙瘩。”

    “哈哈,我可是会看相的。”

    何啸宇得意洋洋地挺着肚子。

    “那你说说看我是什么相。”

    “你日后必定会得偿所愿,是个有福之人。”

    “听你瞎编还不如去天桥找那个算命瞎子,他可说的比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