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一份加辣,一份不辣。”

    不一会儿,两碗面端上餐桌。夏冉江的那份几乎整碗都是红油辣椒。

    童哲刚才还不觉得饿,面对这喷香的牛肉面,肚子立刻开始叫了,抄起筷子就开动。边吃边看夏冉江的反应。

    夏冉江用筷子拨开辣椒,卷起几根面试了试味道,感觉还不错。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着。不过,这辣味似乎有后劲,不一会儿,夏冉江就感觉嘴巴麻了,额头也开始渗出汗珠。

    “怎么了?辣吗?”

    “还好还好。”夏冉江抽了抽鼻子,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

    “那你加油啊。”童哲狡黠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埋头吃面。

    “我靠,辣死我了。”

    夏冉江吃了一大口,不知怎么呛到了,一股火辣辣的刺激几乎让喉咙痉挛,眼角的泪水也逼了出来。

    童哲赶紧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

    “还有半碗,加油。”

    夏冉江仰着脖子,半瓶水灌了下去,顿时感觉舒服了很多。正准备再次抄起筷子,喉咙里的刺痛感又死灰复燃,而且似乎来得更激烈。

    “太辣了。”

    夏冉江还是继续吃着,边吃边流泪。

    童哲就这样盯着夏冉江的脸颊从白变粉,最后又变成红一片粉一片,虽然感觉他的样子很好笑,但是还是有点心疼。

    “吃不下去就不吃了,换点别的吧。”

    童哲说着,正准备招呼服务员过来重新点菜,被夏冉江制止了。

    “不,我吃得完,吃完就不用付钱了。”

    说完,夏冉江往嘴里硬生生地塞进一大口面,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行,你加油。”

    童哲看着夏冉江痛苦的样子,突然有些后悔。本来是想戏弄他一下,现在却被夏冉江当真了,而且还劝阻不了。童哲没办法,只能让服务员上了一大瓶凉茶。

    不一会儿,夏冉江碗里的面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辣椒和红油,夏冉江打着嗝,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吃饱了,刚咽下去就抓起凉茶灌了起来。

    趁着夏冉江喝凉茶,童哲伸出筷子偷偷夹起夏冉江碗里的一根面塞进嘴里,仔细感受着这根面在口腔里上下翻动。一开始嘴里只感觉到香咸,没觉得有啥异样,于是很放心地咽了下去。可是过了几秒钟,一股辣劲噌的一下突然灌满整个喉咙,面条所到之处如同点燃了火苗,瞬间熊熊燃烧,童哲几乎是有些措手不及,赶紧一杯水压了下去。

    “结账。”童哲喊了一声,服务员赶紧拿着账单过来了。

    “这个,吃完了。”

    “帅哥,你真厉害,没事吧?”

    “没事没事,这点辣还能承受。”

    在凉茶的帮助下,夏冉江缓了过来,喉咙也不那么痛了。

    除了面馆,夏冉江边走边拿纸巾擦汗。刚才通红的脸现在已经慢慢复原,虽然还是会咳两声。童哲拍了拍夏冉江后背,搂住他的肩膀。

    “挺厉害啊,这么辣都能吃完。”

    “这不帮你省钱了嘛。”

    夏冉江此刻似乎口齿都没刚才那么利索,继续大口大口喝着凉茶。

    “接下来咱们干嘛?”

    “哦,对了。”夏冉江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两张电影券。“我前几天拿到两张电影券,去看电影吧。”

    “运气不错啊,刚来一个月就有人送电影券了。”

    童哲故作惊喜,又趁机拍了拍夏冉江肩膀。

    “你怎么知道是送的?”

    “额……我猜的。”被这么一问,童哲有点措手不及,心里开始打鼓,生怕露馅。

    原来,之前所谓“两系比赛”的事完全是童哲故意设计的,电影券也是他提前买好的,目的就是为了赌一把,看看夏冉江是不是会请他看电影——童哲一直认为电影院是推进关系的跳板,而且相比其他场所,电影院环境更封闭更灵活。进,心有灵犀,浪漫升级;退,两相无意,各自安好。无论任何结局,最终结果都会有助于关系升温,百利而无一害。很明显,童哲的计谋已经成功了第一步,心里不由得沾沾自喜。

    “看什么电影好呢……”

    夏冉江抬头看着影院上方的显示屏。

    “爱情片?动作片?或者爱情动作片?”

    童哲自言自语,余光发现夏冉江微微地撇了撇嘴,继续盯着电子屏。

    “这部武侠片吧,好久前就听说了。”夏冉江指着屏幕最下方的片名说到。

    “行,这次我听你的。”

    童哲回答很干脆。此刻看什么电影不重要,跟谁看比较重要,怎么看更重要。而且虽说是武侠片,好歹爱情和动作也凑齐了。

    “先生您好,这部片子现在只剩下两个座位了,而且不挨着,请问您还需要吗?”

    “不要了。”童哲抢着回答。

    “那还有其他场次吗?”夏冉江紧跟着一句。

    “我查查看……最早一场是晚上六点半,座位比较充足。”

    “额……最近的一部片子是《七月半》,不过是恐怖片,看么?”

    童哲睁着大眼睛,眼睫毛忽闪忽闪地望着夏冉江,突然觉得心跳开始加速,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

    “可以啊。那就选这个吧,相邻座位,靠中间的。”

    夏冉江回答倒干脆,指了指面前的显示屏,拿好票,给童哲递过去一张。

    “还有十五分钟。我去买个爆米花。”

    童哲攥着票,颠颠地跑向旁边的零食店。

    电影开始前五分钟,两人一人抱着一桶爆米花,进入播放厅,找到座位坐下。

    童哲此刻的心情是忐忑的。虽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是心里并不踏实,从来没有这么坐立不安过。

    电影开始。一声炸雷,荧幕下方突然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月光下出现一张腐烂的脸,对着观众阴冷地笑着,让人毛骨悚然。镜头拉近,骷髅头在地上缓缓地爬着,前方出现一座村庄,村子里也是死一般地寂静。

    童哲对这段场景并不陌生,之前游戏里经常拿类似的情节当噱头。不过不知道是电影刻意渲染的特效还是此时此刻跟夏冉江坐一起,心里总觉得毛毛的。童哲吃着爆米花,时不时侧过脸看看夏冉江,只见夏冉江倒是很淡定,一手捧着爆米花,一手很有节奏地伸进去抓出塞进嘴里,眼睛都不眨地盯着荧幕。

    童哲有种不祥的预感。不久前,童哲偶然在网上看到一个理论:看恐怖片会导致心跳加速,这种感觉跟沉浸在热恋中的心跳加速是一样的,所以人们很容易把看恐怖片的感觉误以为是爱情的感觉。看到这段描述,童哲眨着眼睛思考了几分钟,觉得很有道理。今天刚好碰到有恐怖片,这真是天助我也啊。

    可是现在,童哲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一直在加速,就算没看恐怖片,这种相邻而坐的场景已经足以让他肯定是爱情的感觉了。但是童哲几次望向夏冉江,夏冉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最多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同时还是保持同样的节奏吃着爆米花。

    “也许还没到真正恐怖的地方吧,再等等看。”

    童哲把自己重重地砸向靠背,目视前方,开始专心一致地看着电影。

    电影前半段很平淡,偶尔有几个特效让观众席中几个女生小声叫了出来。可是越往后面,诡异的氛围越来越浓。女主角离奇上吊死亡,男主角七月半烧纸钱一直出状况,要么烧不着,要么一阵风把盆里的火吹到花圈上,要么室内的灯泡突然炸掉。之后男主角晚上睡觉,闭着眼睛总能看到女主角被麻绳勒断的脖子,睁开眼却发现女主角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睛还淌着血水。

    童哲越看越觉得不安。虽说心也够大,小时候看《午夜凶铃》也没觉得害怕,可是现在却被电影里的情节带跑了,小心脏开始受不了。

    “我靠……”

    突然镜头从温馨的晚饭场景转向角落里女主角空洞惨白的脸,后排女生厉声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惊得童哲差点从座位掉下去,脚尖踢到前排座椅,右手紧抓着扶手,却碰到夏冉江的手臂。

    “靠,小心点。”前排转过头,白了童哲一眼。

    “别怕,电影而已。”

    夏冉江抽出手臂,让童哲把手放在扶手上。童哲顿时有些失落,可是没过一会儿,夏冉江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童哲的手背,手臂紧紧地靠着童哲的手臂。刹那间童哲感觉到一股体温顺着毛孔传递到血管,又从血管环流到心脏、大脑。此刻童哲似乎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包围,隔绝了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叫骂声。

    童哲此刻觉得身体有些僵硬。一是保持这种姿势实在不是那么舒服,二是心里开始变得很复杂。虽然手臂紧贴着,童哲却并不能彻底确定夏冉江对他的感觉——客观来看更像是哥们之间的安慰。童哲本来想试探一下,手掌搭在夏冉江手背上。可是犹豫半天还是放弃了,依然保持着手臂贴手臂的姿势。他担心的是一旦判断出错,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100分钟的电影终于看到了演员表。童哲感觉手臂已经有点麻木。走出大厅,夏冉江看着童哲一脸扭曲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不就看个电影而已,你怎么变成这样。”

    “太恐怖了,以后咱俩不能再看恐怖片了,小心脏受不了。”童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到。

    “行,以后找个时间看科幻片吧。”夏冉江把爆米花桶折成几折,扔进旁边的垃圾箱。“学长,你刚才手臂好凉啊,都能感觉到你汗毛都竖起来了。”

    “哦,是吗,可能是里面空调太冷了。”童哲条件反射似的应了一声。

    “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的确里面有点冷。”

    经过上午精神的刺激和中午生理的刺激,夏冉江依然保持着一股兴奋劲。

    童哲定了定神,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总结。虽然整体执行情况没有达到最理想的效果,而且还有些出丑的情况,但是基本达到了目的,尽管有点惊心动魄。想到这里,童哲觉得心里坦然了很多。

    “衣服也买了,饭也吃完了,电影也看了,接下来干嘛呢?”夏冉江问道。

    两人靠着电影院外的栅栏沉思了一会儿。

    “怎么突然有些饿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中午一碗面感觉没吃饱,光尝辣味了。”夏冉江摸着肚子说。

    “哎,你不是喜欢吃炒栗子吗?我第一天在路上看到你就是吃栗子。你等着,我去买,就在附近。”童哲说着,一溜烟跑下楼。

    童哲跑得飞快。边跑边想着终于能争取点个人时间缓一缓刚才跌宕起伏的心情。正想着,看到前面排着一条长龙,于是不假思索地贴在了队伍末尾。

    童哲踮起脚尖盯着店里炒栗子的机器,每次看到称重就怕卖光了自己买不到,心里开始有点着急。等了几分钟,终于轮到他了。

    “两斤野山栗,分开装……还是放一起吧。”

    童哲闻到店里暖融融的香味,嘴里开始分泌唾液。

    付钱,找零,童哲拎起塑料袋正准备奔回去,又想起什么停了下来。他把栗子放到旁边的窗台上,将里面的纸袋口卷了三下,紧紧地捏了捏,确认不会敞开后抱着栗子往回跑。栗子靠着胸口,一股暖意再次盈满心间。

    ☆、第 8 章

    童哲跑着跑着却不知为何开始感觉到些许的兴奋。突然,肩膀碰到一个物体,童哲差点失去重心向前倒了一下,怀里的栗子差点飞出,定了定神赶紧回头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呆逼哪个啊?”童哲一时有点怒气,飚出一句南京市骂。

    “童哲?”

    童哲心里一紧。听到自己的名字不吃惊,让他几近失控的是熟悉的声音。本以为已经忘却,可是这一瞬间这个声音却又如冰封于冻土的种子,春暖花开的一刻又野蛮地破土而出。

    童哲回过头,眼前的男生与记忆中最后定格的影像已经完全不同。深棕色的短发,深蓝色的风衣紧紧地裹着瘦长的躯体,下摆低低地垂到膝盖。笔直的小腿下穿着赭石黑短靴的双脚微微分开,前端正指着童哲。

    童哲几乎有种扑过去抱住他的冲动。可是僵硬的身体似乎被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童哲如站军姿似的扎在那儿,双手紧紧地搂住还散着温热的栗子——手心一直是暖和的,但是手背却慢慢冷了,冷得有些发痛。此刻,心里如海底地震般又掀起一阵海啸,撞击着岸边的岩石发出轰隆隆的低鸣,震得他不知所措。

    “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