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你不必管,我就瞧不起她门户低微,以绪儿才能,咱家门楣,不说讨宗族贵女,至少也应该是世家千金,结果看上蓟州小门小户出生的人。是绪儿非她不娶,拿命相逼,若不然我哪里会同意。”当着外人的面都不留情面,可见在家里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母亲别太苛责了,绪儿自小懂事,不过是在人生大事上,也想做回主。”事已至此难不成叫他们合离?更何况绪儿是真心喜欢章氏。

    她只有绪儿这个弟弟,他们姐弟一直关系要好,薛皇后没忍住替薛绪说好话,她自己没能有权利选择婚姻,她希望自己的弟弟能。

    “蕴儿当了皇后,结果现在就开始教责母亲了,你都已经入主东宫一年,肚子怎么就没动静。”嘉羡大长公主出生到如今,是万千宠爱与瞩目,父兄在位她是公主,如今侄儿在位,她不仅是大长公主,还是帝王岳母,等闲人入不了她眼,绪儿和章氏的事她是定要拆散的,这种事她得心应手,也不是谁就能轻易让她改变主意。

    薛皇后瞥了眼自己肚子:“母亲应该知道原因。”

    嘉羡大长公主过来本意不是要与薛皇后争吵,她方才叫了心怜留下,此时将人往薛皇后眼前退,问道:“比之杜氏,如何?”

    薛皇后扫了眼眼前女子,眉目含情、弱柳扶风,似春日柳絮飘散无依,就是这股让人怜惜的劲儿,换成男子大概恨不得将其揉到骨子里。

    “母亲不是在御花园撞见杜氏,应该知道她和杜氏相比,到底如何了吧。不过心怜这个名字取的倒是好,人如其名。”

    拿其比之杜氏?未免磕碜杜氏了。

    杜氏生得温婉柔弱,骨里却带韧劲,不是些出自烟柳之地,妄想攀龙附凤的人比得上的。

    名唤心怜的女子,将脑袋深深埋在了胸前,她在皇后语气里听到浓浓的讽刺,不是针对的杜贵妃,是冲着她而来。

    嘉羡大长公主听到薛皇后的话,面色却缓和了不少,刚刚才发生的事,凤兮宫能立马得到消息,证明后宫攥在她女儿手心,还没让人抢夺了去,“你掌管后宫,耳目倒是灵敏,怎么就任由杜氏把持皇帝,让她受尽恩宠。”

    又提到帝王与杜氏,薛皇后蹙眉,挥手让人退下。

    “心怜不是外人,让她听无妨。”嘉羡大长公主还在阻拦,她已经将心怜牢牢掌握在手里,若是没有把握,她是不会将人献给帝王。

    不是外人也不能听到这些话。

    心怜倒很是识趣,也很聪明,知道有些话她听不得,行礼之后,缓缓退出殿内。

    殿内只有她与大长公主两人,薛皇后才道:“那是皇上愿意。”谁受宠在她这无甚差别,不过杜氏好过其他人。重臣之女、望族世家女原就心高气傲,得了宠爱免不了肖想其他。

    “你是不是心里还装着邹青?”

    嘉羡大长公主嘴里吐出“邹青”这个名字,薛皇后伪装的温和表情出现龟裂,面对自己亲生母亲面色冷凝。

    嘉羡大长公主见她丧着脸,像是在给死人守节,登时气血上涌,她语气含上不可反驳地厉色,眼神犀利而狠辣:“你坐上的后位可不稳当,无子无宠迟早让人踹下去。后宫女子何为贵?不是出身名门望族、世家贵女,是能得帝王看重疼惜的女人。即便你身无所有,帝王将你放在心尖上,你比她们都强。

    先帝的柳贵妃就是好例子,嫁过人都能伺候君侧,册封贵妃,甚至护得比眼珠子都珍贵,怕她受到外头流言风语,建造锁雀台供其享住,除里面伺候的宫人外,无人窥其容貌,就是现在她都不露人前,跑到千佛山去礼佛,谁知道做什么看不得人的事!”

    薛皇后站起身,与大长公主三分相似的面容,恼怒时有了五分相似,“母亲还是慎言,在我这里不便提及太后。您别忘了,我不仅是您的女儿,现在还是皇上的嫡妻,您口里贬低的贵妃,如今是大秦太后,皇上的亲娘。”

    “你居然为了皇帝,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我,现在还想拿国母身份压我不成。别忘了普天之下孝字为先,就是皇帝在这儿,都得恭敬地唤我一声姑母。”嘉羡大长公主面色难堪至极,心中火起,拂然摔了案桌上的茶盏。

    薛皇后也一改往常的温和,话里话外都在反驳大长公主,“是您逼我在先,您逼我嫁给皇上。”她处处退让的结果,不过是让她得寸进尺。

    皇帝要的就是后宫平稳,将管宫之权全权交到她手里。

    她高兴了就把权利放下去,让她们去争斗,免得把心思放在夺宠上。原先这池子里的水算不得干净,至少还能过眼,现在她的好母亲竟然要她亲手把水搅混,能有几人在当中自我保全?

    不知道他人能不能保全自我,倒是杜浮亭意会到,嘉羡大长公主有意给崇德帝送女人,心瞬间就高高吊了起来。

    回想嘉羡大长公主那副不屑与蔑视的姿态,她不知为何就慌了神。既然嘉羡大长公主能给先帝后宫塞人,那也能给今上的后宫塞人,甚至以嘉羡大长公主的霸道,还能逼着帝王幸了她的人,帝王刚登基那会儿都在传,若是没有嘉羡大长公主的支持,就没有帝王能登帝位一事,他们就是如此捆绑紧密的关系。

    “贵妃娘娘若想见皇上怕是不行,皇上听闻嘉羡大长公主入宫,便放下政事去了凤兮宫。”

    明明是很平淡的话,甚至小太监的语调都和往常相同,可偏偏让赶到麒麟殿的杜浮亭瞬间感到无所适从。

    在所有人的眼里,她受宠归受宠,但帝后才是夫妻,他现在是去见自己的妻子和岳母,且迫不及待的与她们见面,她有何可过来的?告诉他,长公主要塞女人给他,是不是他会觉得她多事,善妒忌,不知足?

    “既然圣上不在,那本宫先回椒房殿了。”杜浮亭几乎是落荒而逃,像后面有可怖的东西追赶她。

    第10章 诸事难 难不成还要他低头?

    杜浮亭自回了椒房殿,神色怏怏犹如打霜的茄子,自己走不出也无用,她晓得现在她这种情绪要不得。当初入宫就该做好心理准备,她和陆笙之间毫无阻隔,可和帝王之间却隔了千山万水。

    照这般下去,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现在别和帝王闹别扭了才最要紧。

    红珠陪在杜浮亭身边,还叫了先前同她说嘉羡大长公主那些事迹的丫鬟,记住了那二等丫鬟名字,当初红玉是跟了她“红”字为首,二等丫鬟是以兰菊竹梅取的名字。

    椒房殿依杜浮亭的意思,移栽了几株红梅,这丫鬟凑巧唤作冬梅。所以哪怕有大宫女在杜浮亭身边贴身伺候,因着这名字,加上她勤快肯干,她时常也是能在主子面前露露脸,她有心再往前一步,可没想到弄巧成拙。

    冬梅见主子心情不佳,怕是自己一番话导致,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直到红珠宽慰她几句,她的心才放下来,安心伺候主子,心里还在琢磨嘉羡大长公主的事。

    崇德帝入凤兮宫内,似乎察觉不到萧皇后与嘉羡大长公主之间的不快,只是在扶起同他行礼的皇后时,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而嘉羡大长公主理了理仪容,又是那尊贵不凡的长公主,她坐在椅子上只微微抬了抬身子,其实并没有同皇帝行礼的意思,崇德帝眼神暗了暗,笑着问道:“姑母近来安好?”

    “府里只有我无事可忙的,整日听曲看戏,闲闷得慌。”

    “本来绪儿归京述职,也能轻松些,可是澹州那边还有事需要他跑一趟,也就半个月。”崇德帝似乎听不懂她话中深意,只顺着她的话道:“姑母闲来无事听听小曲,看看戏也是不错,难得悠闲自在,皇后还念叨过想看新戏,总找不到好机会。”

    萧皇后神色恍惚了下,她很少跟帝王提及自己喜好,每回见面都是公事公办,她像臣子般汇报后宫事务,貌似自己是有说过这话,不管说没说过,这会儿她都该接,“难得皇上还记得臣妾随口所言。”

    “只可惜自己听没意思,府里时常管弦丝竹之声不断,就是姑母现在都不敢和别人接触,想找几人进府叙叙旧左右为难,怕叫御史知道我在府里请客,用不了个把时辰,律儿的桌上就会出现参我的奏折。”

    萧皇后觑向帝王,见到他眸色暗深,薄唇微抿,浑身上下透着冷硬,知道崇德帝是动怒了,偏生惹怒帝王的人是她母亲,可嘉羡大长公主并未停止她的说教,仿佛看不见帝王脸色如墨,她没想过眼前的人不仅是侄儿。

    “姑母,今儿不提朝堂。”

    “不过是与皇帝闲谈,怎么就牵扯到朝政之上,皇帝可别像那群御史般,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姑母。”嘉羡大长公主反驳,她不想担妄议朝政的罪名,所以言语间很是不满,也并没有责问崇德帝,只是骂了那些参过她的御史大臣。

    可谁都不是傻子,终归御史都是崇德帝的臣下,看似嘉羡大长公主是骂御史,其实何尝不是在说崇德帝识人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