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说得几句话,嘉羡大长公主就以长辈的身份教导皇帝,萧皇后在旁边听着眼皮直跳,开始提醒她该走了,“母亲,家中事务不忙,多陪陪父亲也是行的,您总念叨以前父亲没有空陪您,现在有大把时间了。”就算是放在平常人家,姑姑教导侄儿也要掂量掂量,免得叫人讨厌,更何况面前的人是帝王,惹怒了帝王不只是讨人嫌这般简单。

    “忙起来觉得忙不好,闲下来才知道闲得慌,我是想起先帝在世时了,到底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

    不论嘉羡大长公主是在怀念,她曾经能在麒麟殿与众朝臣议政,还是在暗讽崇德帝治国才能不及先帝,都是身为帝王所不能忍受的,崇德帝早已面色不虞。他原想着给皇后面子,与她一同见见武安侯世子夫人,现在也没必要了。

    “您若觉得父皇在世的日子好过,可以去陪父皇。”崇德帝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拂袖离开。

    萧皇后面色白了白,想追着帝王的身影出殿,可帝王阔步而行,完全不顾等她,只留给她冷漠背影,衣角都泛着寒霜。

    “母亲您太过分了!”往前帝王从来不会直接离开,至少面子情是顾忌的,她与帝王的关系不是三两句能说清,更何况她亦不想说清,这是她与帝王心知肚明又不戳破的交易。

    “他让我去找先帝,你不帮我也罢,反倒指责我。”嘉羡大长公主听到崇德帝咒她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还没有受过这种气,“我这到底是为了谁?身为帝王连半句逆耳之言都听不得,他何处比得上先帝。”

    可是外面谁人不赞扬当今开言纳谏,圣明之举,有容万物之象,到了她这里不过是不顺她心意,就是听不得逆耳之言。

    “母亲您够了,为了谁您心里清楚,我看就是为了维持母亲您的野心与权势,您的谋划是想依旧延续您在先帝朝的风光,武安侯府拥有的已经够多了,皇后之位也如您所愿落在武安侯府,您能不能知足?”殿外的人只知道帝王怒气冲冲离开,随后是殿内东西砸碎的声音,皆是噤若寒蝉,不敢细想帝后以及嘉羡大长公主之间发生的冲突。

    嘉羡大长公主直愣地看着自己女儿,她的话犹如冰刀子割在她心口,让她坠坠地发疼,“你为何会这么想,认为我全是为了自己。”

    “那母亲以为我该怎么想?”萧皇后苦笑出声,她已经很累了,她不想再叫她对她生活指手画脚,“母亲,我虽然愚笨,可我也知道先帝不是当今,不会任由你送婢子舞女照收不误,不会任由你把持朝政,与朝臣勾结成连。”她甚至言辞犀利直指,先帝自有柳贵妃后,就与她疏远了,在后期两人的关系接近冰点。

    这席话,萧皇后压低了嗓音说的,说完她便叫人看住嘉羡大长公主,等半盏茶的时间,就立刻马上送人出宫,半盏茶的时间让嘉羡大长公主理好情绪足以。

    嘉羡大长公主闻言,面色都不禁白了,她是心气高的主儿,哪里受得了别人这般指责,更何况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小时候乖巧懂事的女儿,如今一再违背她的意图,嘉羡大长公主心口顶得慌,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

    萧皇后没有丝毫心软,她只求她能消停片刻,其实刚刚帝王言语间提到绪儿,应该顺势让章氏拜见帝王的。可是她根本就不敢提及章氏,生怕她母亲突然想起还带了人入宫,把那心怜推到帝王面前。

    可即便没让她母亲将人送给帝王,母亲还是和帝王起了矛盾,今儿皇上是真的气狠了,要不然不可能说出那些话。

    出了凤兮宫的崇德帝,脚尖下意识往椒房殿,甚至走出好远才觉察那是椒房殿的方向,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皇宫里唯独也就椒房殿能让他轻松片刻,想到杜浮亭,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几日她都没有找过他的意思,难不成还要他低头?

    “回麒麟殿!”

    等回到麒麟殿,苏全福才得了话,杜浮亭曾经到麒麟殿找过崇德帝,他又找人询问了番,主要是今儿贵妃去了哪里,见了哪些人,问完这些事情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苏全福身边跟着个憨厚的小太监,不解地看向他,在他就要入殿内前,还是把疑惑问出口,“师傅这是准备?”

    苏全福转头看向问话的人,面上憨憨之色,不正是自己收的徒弟小德子,宫里的太监像是到总管的地步,总有几个徒儿或者是干儿子,以后如果死了也有人敛尸,前不久他动了心思,就把人带在身边。

    “叫你多琢磨,没叫你多问。”他握住拂尘敲在徒弟脑袋上,转身踱步入殿。

    帝王眉头紧锁,不像在怒头上,反而像是在为某事困惑,听到他的声音,浮着冷意地眸子扫了眼,苏全福差点当场给跪下,好在他给挺住了,低声禀告:“奴才刚刚才得知,贵妃娘娘来过麒麟殿。”

    “朕知道了。”崇德帝有意敲打警告大长公主,不过并未准备和皇后撕破脸皮,为难皇后。他刚从凤兮宫拂袖而出,转头就去贵妃宫里不合适。

    崇德帝的声音里听得出他对嘉羡大公主越发不满,但并没有如苏全福所想,会顺势去看望贵妃,明明方才帝王的动了心思去椒房殿的。

    帝王没有别的吩咐,苏全福也不能继续再说别的,要不然太过明显。他的本意不过是给帝王一个想去椒房殿的台阶,既然帝王没有见贵妃的意思,他也不必做无用功。

    苏全福躬着身子就要出去,结果身后帝王喊住了他,“把你说的话再说一遍。”清冷而透着威仪的嗓音,让他不得不停下动作。

    第11章 低头了 帝王不为所动。

    冯嬷嬷上暖阁没见着杜浮亭,冬梅和她走了对面,她拦住冬梅问道:“娘娘呢?”

    “说是要睡了,内室伺候的宫侍也都赶了出来。”

    可现在这时辰,娘娘一般都在暖阁绣画卷,不是入睡的时间,定然是白日的事闹得心里不舒服,连晚膳都不想用,“这可怎么行?”

    冬梅轻声叹气,不行也没法,红珠姐姐劝不动,真要还有能劝解娘娘的人,那必然是皇上。

    杜浮亭宁可躲在内室睡觉,可躺在床上就无法入眠,翻来覆去心里烦闷,闭上眼就胡思乱想。

    直到夜色渐深,因着白日天气好,天上能看见零星的星光。

    红珠推门入内室,就见杜浮亭在床榻上躺着,脸朝里那边,脑袋都蒙在锦被里,她到现在晚膳都没有用。

    她走近了,坐在床头轻声道:“娘娘,圣驾往咱们这边来了哦。”

    杜浮亭脑袋露出来了点,眼睛不自觉往后瞟,心里竟隐隐有期待,可理智回归,还是闷闷不乐,并不信红珠所言:“知晓你想逗我开心,这玩笑不要再开了,一点都不好笑。”

    “那娘娘要不然就这样子面君?”红珠轻拍了拍锦被下杜浮亭的身子,语气哄孩子差不多。她比杜浮亭年长三岁,自幼跟在她身边,后来又跟随杜浮亭步入深宫,两人的情谊别人比不得。

    那就这般面君呗!

    杜浮亭气鼓鼓地把被子往头上罩,懒得再同红珠说话,沉闷嗓音从锦被传出:“你出去,出去,别烦我。”让嘉羡大长公主刁难没觉委屈,不过是去麒麟殿扑了空,她委屈作甚?

    红珠无奈地往后望去,正是一袭常服的帝王,她还想拉扯杜浮亭身上的锦被,让帝王抬手制止,她只好退出房间。

    “不怕将自己闷坏?”

    杜浮亭听到熟悉而低沉的嗓音,先是愣住了一下,而后身子僵硬不敢转身,不敢相信身后的人真是帝王,她没想过和帝王闹别扭后,帝王会向她低头——虽然从前都是他哄她。

    崇德帝眉头紧锁,“真受了大长公主的委屈?”难道不如他所想,是以为大长公主要献人给他,受了刺激才跑到麒麟殿?

    “没有。”不过是向她屈膝行礼,规矩如此,倒不至于扯上委屈二字。“是想到有人比我还好看,我嫉妒了。”没直白的将她清楚大长公主欲送人进宫的事,有时候聪明人不必说明白了。

    “呵,出息。”崇德帝笑了,明明白白是她的错,想让她低头认错,谁知脾气倔得跟头牛似的。哪怕是晓得他去良妃宫里,宸妃都去截胡了,她却没顺势去一趟,到头来不如别人要送女人给她管用。

    杜浮亭不想在上面纠结,其实让她心气不顺,是因为忽然意识到他们的差距,可又不能说出口。她怕崇德帝继续深究,无法解释清楚缘由,把脑袋从锦被探出:“我到现在还没有用晚膳。”

    可她转移话题的本事素来稀烂,干巴巴一句“我饿了”,让帝王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