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浓烈的血腥味传了过来,我猛地立住了,心底发冷。

    这时的囚犯们都一窝蜂的出来了,abcd区的囚服们混杂在一起,眼前都是高大的身影,我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分不清楚方向。

    手臂忽然被拉住了,随即一个人从身边贴了过来,就在我下意识要推开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叫了我的名字。

    “柴嘉!”

    我停住了挣扎的动作,求助的扭头看向他,仓皇的颤声问。

    “我...我是不是一个坏人?”

    詹刃看着他,在汹涌的人潮间紧盯着我,顺势按着我的肩膀拍了拍,沉声说。

    “d区的人本来就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该死。”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他飞快的瞥了一眼旁边后,促声说道。

    “别忘了,晚上两点半。”

    说完后他就离开了我身边,顺着人群消失了,生怕会被看到与我走的太近。

    我茫茫然的立在原地,心跳的非常快,恐惧、愧疚、紧张、忐忑,还有即将要冲破桎梏的期待与喜悦。

    狱警们忽然开始驱赶囚犯回牢房,看到我身上的a区囚服后态度倒没那么恶劣,而这时随着囚犯的稀疏,我也终于看到了被围起来的景象。

    亚当立在中央,与上午没有什么分别,神色冷漠,身材颀长,但是干干净净的指节上却沾染了刺眼的鲜血。

    在他的面前躺着几个生死不明的人,血肉模糊,神色惊恐又痛苦,流了一地的鲜血,是当初在d区时和我同牢房的囚犯们。

    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让我忍不住呕吐。

    狱警用电棍在我面前晃了晃,催促我赶快回牢房,我的腿软,一时间走不动,瑟瑟发抖的扶着墙。

    亚当的身旁也有几个狱警围着,似乎是怕他会不服从,都是警惕而畏惧的神色,甚至还有些无奈的恳求。

    好在亚当没有反抗,跟着他们顺从的不知道往哪里走。

    然后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停下脚步,看向了我。

    在他的旁边还有安东尼,安东尼正气急败坏的对他说着什么,可都没换来他的半点波动,然后沿着他专注的目光回头看到我后,攻击的对象马上就变了。

    安东尼气势汹汹的朝我走了过来,用德语飞快的怒声说着什么,那一头红发如同火焰要将我烧成灰烬似的,目光也极其凶狠。

    我被吓得往后退,但后背已经贴着墙壁了,恐惧的看着他走到我面前,如同被扼住了咽喉说不出一句话。

    忽然亚当厉声喊了什么,似乎是安东尼的名字,语气满是警告。

    安东尼不得不停住了,但恶狠狠的目光还钉在我身上,像是看穿了我的计谋,是我诱导亚当出手伤人,现在才会被关起来的。

    自从亚当学了中文后有时也会加入我和詹刃的聊天,虽然只是简单的语气词或是几个字,但安东尼也觉得自己被隔离了,之后向詹刃学了几句中文,但还是不经常说,尤其是对我。

    现在他气极了,用蹩脚的中文怒声道。

    “你很好,亚当他,除了一开始,就没被关过禁闭!”

    我听得懂他的意思,所以下意识望向了亚当,却见他已经朝我走了过来,挡住了安东尼的身影,伸手想来摸我的脸。

    可他的手背有血,我本能的抖了抖,畏惧的看向他。

    他的动作顿住了,收回手在囚服上认真的擦了擦鲜血,直到都擦干净了才又伸出来,我这次忍着没有躲,但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也许是我的神色太过恐惧,他只轻柔的碰了我一下就收回了手,看着我温声说。

    “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11

    我的鼻头突然一酸,说不出是因为利用了他感到愧疚,还是因为要离开他而不安,听后磕磕绊绊的点了点头。

    他继续说。

    “只是关几天禁闭,乖乖等我回来。”

    我这次唯唯诺诺的说话了。

    “好,好。”

    他这才满意的低头,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后就跟着狱警走了,高瘦的身影越来越远。

    被警告后,安东尼也没有再理睬我了,怒气冲冲的走掉了。

    浑浑噩噩的回到了牢房,我一直干坐着没有出去,亚当不在的话我连晚饭都没有吃,一直焦灼不安的等到了深夜,精神都还是紧绷的。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几点了,一直死死盯着牢房门口。

    嘈杂的黑暗里,我终于等待了那个黑影,瞪大了眼辨认出来真的是詹刃后,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詹刃不知从哪里摸的钥匙打开了牢房,趁黑朝我摸了过来,然后递给我一套衣服,催促说。

    “快换上!”

    我手忙脚乱的换上衣服跟着他往外面走,他不出声解释,我就也不问,只紧张的跟着他。

    来到这里之后我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渐渐远离关着囚犯的牢房,詹刃忽然拉住我的手臂把我推到了一个车上,我手脚并用的爬上去,闻到了一股臭烘烘的味道,紧接着詹刃也挤了上来,紧挨着我促声解释说。

    “这是每天都会运出去的垃圾车,它会直接开到船上离开这个岛,我已经派人接应好了,到了船上就不用再担心。”

    他的体温让我在黑暗里寻到了一丝安心,也攥紧了我的手,我不住的点着头,激动的不停的说。

    “太好了,太好了。”

    太好了,我马上就能逃走了。

    不知道在这难忍的味道里等了多久,每分每秒都变得如此漫长,我才终于等到车动了,摇摇晃晃的,慢慢悠悠的,载着我们朝着自由的海边走去。

    我蒙着耳朵闭着眼,心跳悬在了嗓子眼,感觉到车子停下了几次,传来了模模糊糊的盘问声。

    詹刃也没有说话,只有微微紊乱的呼吸声透露出他也很紧张。

    他应该比我更渴望自由吧。

    颠簸中的思绪渐渐飘远了,我想到了在英国学校的生活,想到了家里唯一熟悉的佣人,想到了回去之后要怎么样才能继续学业,并且把这段经历抹掉。

    就算是得罪不起那些蓄意害我的人,我也能躲的远远的。

    突然车子停了下来,詹刃的手忽然一紧,我立刻紧张的问。

    “怎么了?”

    他语气凝重的低声说。

    “车不应该停下的,它已经停了四次,但这是第五次。”

    我不知道这中间的过程,但看他察觉出了异样就也惴惴不安,不禁急急的追问道。

    “那怎么办?我们会被抓住吗?”

    “别怕。”

    短短的一句话安抚了我,我六神无主的完全听着他的安排,不由得紧紧依附着他。

    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忽然阻隔的门板好像被人打开,詹刃猛地将我推到了更里面,自己没动。

    我蒙住口鼻,瞪大眼睛屏息凝神。

    果然门板被打开了,强烈的手电筒的光射了进来,伴随着不耐烦的英文。

    詹刃没有动,我也是,侥幸的期盼着他们不会发现我们,但脚步声走近,好像要上来亲自检查似的。

    我不由得又拼命往里面缩了缩,而詹刃居然主动站了起来,紧接着传来了一阵骚乱,追逐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了。

    这里似乎被遗忘了,我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忽然听到了几声枪响。

    心脏窒息了一秒,我什么都顾不得了,起身就朝着外面冲了出去,连声音都是发抖的。

    “詹刃!”

    在昏暗茫茫的夜色里,我看到许多狱警在海边的沙滩上,车停在了平整的通道上,而不远处的船在等待着。

    詹刃倒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腹部,似乎爬不起来,旁边的狱警又用力踹了他一脚。

    他的蓝色混在了许多蓝色里,我只要不紧盯着就可能会看不清楚他。

    他痛苦的匍匐在地,似乎没有听到我的呼喊,而离我更近的狱警们发现了我这个漏网之鱼,似乎从我筛糠似的姿态中发觉我不是真正的狱警,便都大步朝我走了过来。

    我这才明白自己不该下来的,慌忙转身就跑。

    可这夜色太黑,手电筒的光亮又将我追的无处遁形,我如同被逼到绝路的羔羊已经注定了要被捕捉。

    沙滩上的砂砾硌脚,我倒在了地上,身上不知道被石头划破了几处,手掌火辣辣的疼。

    狱警追了上来,警棍在我的后背和腿上胡乱戳着,又硬又疼,骂骂咧咧的声音很凶恶,如同野狗将我围堵着啃噬。

    我被他们粗鲁的拽了起来,推推搡搡的不知要带去哪里,惊惧中看到不远处的狱警中忽然有人趁其不备,将受伤的詹刃扛在肩上便疯狂的朝船的方向跑去,其他狱警们反应过来后也紧追着。

    可从轮船上又冲出了两个人,枪声震破了夜空。

    我呆呆的站着,似乎听到了被带到船上的詹刃大声喊着我的名字,他要朝我的方向跑来,但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轮船开了。

    而我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倒在了海边的砂砾上,涨起来的海水淹没了我的小腿,带着盐度的水浸着刚才石子划破的伤口,很疼。

    “詹刃....”

    我不知道该喊什么,只能望着漆黑的深夜与渐行渐远的船只,无意识的喊着詹刃的名字,好像在呼喊着一个希望。

    而这个希望远离了我。

    狱警们丢了一个囚犯,只能严加看管我这个逃跑失败的囚犯,几乎一圈人都在紧盯着我,和我第一天来到这里一样,严厉的催促着我往前走。

    前面又是很多天前的景象,监牢高高的铁网与坚硬的建筑如同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我一步一步走进了这吃人的黑色里。

    此刻从那黑色里跑出来了更多的狱警,还有没穿着狱警服装的人,橙色被染上了一层阴影。

    我看着那高高的人影径直逼近,从心底发寒,不能承受的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不敢抬头,我却感到一股迫近的寒意要钻进我的骨子里,冻的我浑身发抖。

    12

    狱警叽里咕噜地快速说了什么,吵吵嚷嚷的听不清楚,我使劲低着头,想要藏到地底下去,可一双手按住了我的肩,我便止不住的抖了抖。

    悬在上方的低沉声音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和狱警说着什么,亚当一边将我抱了起来,手臂穿过膝下和后背将我横抱在他怀里。

    熟悉的气息就迫近了,我的头发甚至蹭到了他的下巴,他说话时的声音也好像贴着我的耳朵说似的。

    我怕极了,浑身的重量被他结实的手臂承着,我却惊恐的怕那将我托高的手又会将我重重摔下,或是毫不留情的折断我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