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礼鼻息间的空气越来越热,他说不好,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会为早该掀篇儿的往事感到伤心。

    心脏像缺氧一样难受,他努力克制着,道:“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有些人,真的是不如不相见。

    邵礼话音落下,慕谦僵挺了几秒,颓然放弃了挣扎。

    这段日子,慕谦的梦里,全是他们曾经相处的情景,只不过邵礼的脸,总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的时候还会贯通童年遥远的梦境,隐隐约约看见那段孤独冰冷的时光里,好像也有熟悉的身影陪伴。

    那些零星破碎的画面,是他最讨厌回忆,现在却莫名的可以从中攫取出暖意。

    他后悔所做的一切,他不想失去邵礼,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想起来,便心痛到无法呼吸。

    曾经的邵礼,无论怎样拒绝,只要他多磨一会,便一定能品觉出他冷酷外表下的溺人的温柔。

    可现在邵礼整个人冷冰冰的,再没有对他笑过。

    第66章

    慕谦自知做了太多的错事。

    从之前目的不纯的接近,然后出轨,背叛,无情的羞辱,到现在于自己难以忘怀,于邵礼是施加苦痛的纠缠。

    回忆刚起个头,他便痛苦到难以自处。

    自己都无法原谅曾经的所作所为。

    报应,现在的一切都是他应有的报应。

    他和邵礼不可能了……

    眼睁睁看着邵礼和别的男人走了,慕谦视线模糊,他感到眩晕恶心,值班护士进来的时候,看见他正俯在床边呕吐。

    护士赶忙跑过来帮他顺背,慕谦一抬头,护士被他痛苦凌乱的表情吓到了,转头冲刚进门的同事,喊道:“家属呢?病人刚做完手术怎么没人护理?他现在情绪不稳定,你赶紧去叫医生。”

    邵礼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医院,临上车前,唐耀拉住他的手臂。

    唐耀很矛盾,他巴不得邵礼和慕谦断得干净,但刚才看着两个人痛苦的样子,感受到仅流淌于他们之间排他的气氛,像是邵礼也……

    分明自己才是正牌男友,和慕谦对质的出发点,是为了让邵礼认清这个人渣,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生出一种横刀夺爱的错觉,唐耀隐隐的有些难过,不敢深想,他微微俯首,问邵礼:“你在想什么?”

    “邵礼别走……”邵礼从慕谦的呼唤声中挣脱出来,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抬头看向唐耀时,大脑一瞬间的空白。

    唐耀心中委屈,他往前一步,抱住邵礼,将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邵礼,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很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很爱你,我们能在一起,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甚至就算这一切是梦,我也希望能久一点,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想他了,好不好?”

    邵礼不可能辜负唐耀,从选择和唐耀在一起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做好了不离不弃的打算,任何的“第三者”都成不他们之间的阻碍,慕谦也没什么不同。

    他不想唐耀为刚才的事情感到不安。

    于是,他抬起手臂回抱住唐耀,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微微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那天过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唐文瀚搬出了别墅。

    邵礼的家从三人宿舍变成了两个人的爱巢。

    时间一晃过去了几个月。

    周五临近下班,助理敲门进来汇报,“慕总,您无偿借贷给邵氏集团的15亿借款,已经全部打进对方账户,那边的负责人邵寻义刚通电话过来说,希望有机会能和您见一面。”

    那个人是邵礼的父亲,如果可以的话,慕谦多想以“家人”的身份去见见他,但现在几乎是不可能了。

    他拼命压抑住骤然翻涌的情绪,佯装无事的收起桌上的文件,对助理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唐耀和邵礼正值热恋,和其他的情侣一样,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能待在一起。

    邵礼总是会在工作之余,收到唐耀发来的示爱短信,稍微安抚一下,他便如同只蹭着脚踝向上爬的猫,腻歪起来没完没了,常常闹得邵礼面红耳赤,没法专心工作。

    下班后,两个人会一直通着电话。

    邵礼一进家门,就被唐耀大大的拥抱糊住。

    “累不累?”唐耀下颌抵在邵礼的头顶,轻声问道。

    邵礼在他颈间蹭了两下,将手伸进唐耀衣服里,搂住他的腰,道:“我不累,你今天在家都做了什么?”

    唐耀揉了下邵礼的头发,道:“我在家给你准备了惊喜。”

    邵礼从他怀抱中直起身,道:“什么惊喜?”

    唐耀挑起嘴角,道:“你先把眼睛闭上。”

    他牵着邵礼的手到窗边,然后径自走到画架前,将盖在上面的天鹅绒布扯下来,转身,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画纸里,偌大的球场上,穿着校服恣意奔跑的少年,正回过头来,看着谁灿烂的笑……

    邵礼有些发愣,曾几何时,他都不太记得自己有过那样的神情,那段于他匆匆而过的青葱岁月,有唐耀为他铭记。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被感动,笑着明知故问,“是我吗?”

    唐耀走过来,抬起他的下巴,动情道:“是你,是我最爱的你。”

    说完他深深吻住了邵礼。

    邵礼圈住他的后颈回应,唐耀唇瓣一路辗转向下,舔着邵礼的喉结,喘息着问道:“是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窗帘落下,纠缠的人影远去,别墅外的甬路上,慕谦沉默的升起车窗,他靠在座位上缓了好一会,将夹在指尖的烟,颤抖的按灭在烟灰缸里,调转车头,孤身驶进遥远的夜色。

    第67章

    两年后。

    王府井澳门中心的西餐厅里,唐文瀚一边切着牛排,一边道:“唐耀,快订婚了,你知道吗?”

    邵礼叉了一块五分熟的惠灵顿牛排,放进嘴里,配上红酒咀嚼咽下后,不疾不徐,道:“嗯,听说了。”

    唐文瀚抬头瞄了他一眼,道:“听说,你听谁说的?该不会是他打电话告诉你的吧?”

    “嗯,就是他告诉我的,两个月前的事了。”

    唐文瀚放下刀叉,道:“靠,你怎么回回比我消息灵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不是想死灰复燃吧?”

    邵礼没搭理他,继续切着牛排。

    唐文瀚挑起眉毛,伸着脖子,道:“怎么,让我说中了?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放手一搏?我帮你们。”

    邵礼看傻子似的看了唐文瀚一眼,道:“博你大爷,我是真心的祝福他,你别瞎捣乱。”

    唐文瀚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到一边,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发出感慨,“你说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想说什么?”

    唐文瀚突然坐直身子, “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唐耀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们才分手的。”

    “他没有。”

    “那是为什么,唐耀无数次跟我说过你是他的梦想,你那个时候也看得出来是喜欢他的,我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缘由,会导致你们分手,好端端的你们说散就散,说实话,这件事到现在我都有点难以接受。”

    旁观者对恋人好聚好散接受无能,是因为他们只看见了轰轰烈烈的爱情。

    相爱的人真挚美好,这样的故事沉浸于其中,不精彩也应惨烈。

    可是生活只是由诸多琐碎细节组成的过程,偶尔起伏的几个高潮,消耗了巨大的勇气和力量,余下更多平滑断续的直线,是疲于挣扎的无力。

    那时候,刚在一起的邵礼和唐耀一触即然,轰轰烈烈大半年,他们做光了情侣之间的所有事,然而激情燃烧过后是现实,是细水长流的度过每一个日子。

    唐耀还有在美国的学业需要完成,邵礼的公司也即将面临战略转型。

    邵礼每个月都会飞过去看唐耀,偶尔赶上西方的节假日,唐耀也会偷偷回国给邵礼惊喜。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之间更多的仍然是分离。

    直到一年前的某个晚上,忙了一整天的邵礼拖着一身疲惫到家后,给唐耀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听,wechat视频,语音也没能得到回复。

    邵礼捏着眉心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突然想起来,早上视频通话的时候,唐耀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感冒了,那时候以为他没什么,所以只是嘱咐了他要记得吃药。

    现在想想,唐耀有可能是感冒很严重。

    异国他乡生病了没人照顾,可不是闹着玩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没回音,邵礼不能再等,拿起刚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时差13个小时左右,邵礼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北京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这时候应该是纽约的清晨。

    北京直飞纽约的航班13小时左右,只有每天下午1点左右一班飞机,现在夜里的转机航班,最快的也要二十多个小时。

    临近的航班被买空,邵礼在机场反复试着联系唐耀,得不到回音,红着眼睛挨到凌晨两点多,终于登上了中国国航要在巴黎转机到纽约的航班。

    二十几个小时里,邵礼一刻也无法合眼,落地肯尼迪机场,花费一个多小时赶到唐耀所在的大学,刚好遇见回学校帮唐耀拿手机的室友,得知唐耀前一天夜里高烧,被送去了医院。

    舟车劳顿,将近三十个小时,当邵礼在曼哈顿一家医院的病房里,见到唐耀时,已经是他生病的第二天下午。

    第68章

    人员稀落的病房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华人女生,正在照顾唐耀起身吃药。

    从看到那一幕起,邵礼就隐约预感到他和唐耀之间不好的结局。

    不能在对方需要的第一时间陪在身边,那以后再多的补救都是劳赘。

    后来,大大小小的事情接踵而至, 如同温水煮青蛙般扼杀掉爱情,他们开始争吵,唐耀想要放弃美国的学业回国,他说他一刻也不能忍受邵礼不在他身边。

    邵礼没能同意,他不希望唐耀意气用事。

    唐耀不能苟同,他无数次告诉邵礼,他需要的是一个想要全身心占有他的恋人,而不是一个处处打着为他着想名义,拒绝他的长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的差距,导致他们两个,一个显得过分浪漫,另一个又显得过分理智。

    邵礼认为爱是相互扶持共同成长,唐耀认为爱是孤注一掷的付出。

    从意见不合到产生矛盾,后来隔阂越来越深,便开始彼此动摇质疑。

    这样磕磕绊绊过了一年, 直到有一天,唐耀告诉邵礼,他爱上别人了。

    邵礼平静的问唐耀,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个女生吗?

    唐耀回答是,邵礼轻轻的出了一口气,日日夜夜的提防,却不知道,刀落下来的那一刻反而轻松。

    唐耀说邵礼不够爱,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