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份感情里,邵礼一直找不到令他感到安全的平衡点。

    他总是努力说服唐耀不要因为他的存在,于自己做任何的放弃和牺牲,是因为他清楚不理智的付出,到最后会变成歇斯底里的讨还。

    等到唐耀有一天长大,会发现任何人都承担不起别人的人生,如果邵礼现在坦然接受唐耀为他放弃喜好和追求,不光是他在美国的学业。

    那么但凡有一天,唐耀在往后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中幡然醒悟,哪怕为他所做的付出,感到一丁点的后悔,那于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是灭顶的讨伐。

    所以他们相爱却不相通,说服彼此难得令人望而却步。

    这份感情经历了春夏,却死在了秋天。

    从回忆中抽身,邵礼转动酒杯,思虑着该如何简短回答,唐文瀚刚才问的分手原因,沉默了半晌,他道:“有的人得不到永远会是遗憾,可一旦得到了,却又未尝不是另一种遗憾的开始。”

    他温亮的眉眼间尽是岁月沉淀出的淡然。

    昏黄的暖光自头顶洒下来,满桌杯盘映出星星点点。

    唐文瀚正若有所思的品味这一番话时,邵礼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放到耳边,简短的沟通了几句,挂断电话,对唐文瀚道:“晚点我要陪老爷子去医院复查,一会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撤了。”

    唐文瀚,道:“我没事儿,你赶紧该忙忙你的,上次你家老爷子突发心脏病,差点没把我吓死,复查可不能耽误,这我哪敢留你啊,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不拉你喝酒,你等下我这就给你叫代驾。”

    唐文瀚抢着结完账,和邵礼一同走出了餐厅,到达电梯的途中,澳门中心一层,devotion珠宝品牌的展示灯箱,悬挂的位置极其显眼。

    唐文瀚随口闲拉了一句,“这两年新兴的珠宝品牌,听说专做男士胸针。”

    邵礼顺着唐文瀚扬起的下巴转过头,恰巧看见灯箱上的宣传标语:you are the love of all my life。

    第69章

    唐文瀚念出声,“you are the love of all my life……”他侧头瞟向邵礼,嘴角微挑起来,“像不像宣誓?”

    邵礼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几步的功夫,唐文瀚稍稍落后追上来,继续道:“你现在是不是对这些情啊爱啊的特别不感冒?”

    邵礼按下电梯,开玩笑,“嗯,我就差遁入空门了。”

    唐文瀚紧随其后,跟进电梯,贫着嘴,“别啊,你还这么年轻,这么帅气,别一天净想着在商场上弄潮,情场上咱们该浪还得继续浪啊。”

    电梯关闭下行,邵礼板了板脸,叹出口气,道:“分身乏术。”

    esd大楼高层,明晃晃的日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梁成大步流星穿越办公区,途径于助理的办公位,大剌剌的敲了两下,道:“慕总什么时候回来的?”

    于助理下意识的朝里面看了一眼,“两个小时前到的公司,现在应该正在看lg那边发过来的企划案。”

    梁成点了点头,走到办公室门口,轻叩了几下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穿着白衬衫的慕谦,修长的手指覆压在额侧,正盯着电脑屏幕核对项目信息,笔挺的肩背微微倾斜,闻声侧眸,见梁成进来,他微笑着朝后靠到了座椅上。

    神态怡然,相比两年前,他变得更加成熟稳妥。

    “hey buddy,long time no see,i miss you!”梁成夸张的展臂过来。

    被杵了一拳,他佯装吃痛的拉开对面的椅子。

    “你再怎么不近男色,也不至于对你好兄弟下这么狠的手吧。”

    慕谦不理会抱怨,“说点正经的。”

    梁成稍微正正色,慰问完慕谦此前迪拜分公司剪彩的事,他一转头,看见他电脑屏幕右下方,标记明显的备忘,道:“我怎么不记得4月3号,公司有什么重要的事?”

    慕谦除了和他一起创办esd,这两年也开始逐步接手自家企业。

    梁成话说出来,就已经想起,那天是慕谦和某人重要的纪念日,而汇德集团旗下的珠宝品牌devotion,就是慕谦在两年前的4月3号独自创立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慕谦,道:“是devotion推出周年特别系列的日子。”

    梁成一时想不起别的话题,只能顺着慕谦往下聊了一会儿。

    一枚枚胸针,是慕谦炽热感情的出口,两年来,他好像早已学会了独自应对所有的怅惘和惶然。

    临近下班,梁成原计划是想请慕谦,到他新投资的餐厅去坐坐,不成想人家早就有约了。

    慕谦,道:“是宋景洋的同事,今天第一次见,我不好爽约。”

    梁成哼哼,“你倒是真肯信他。”说罢,他站起来,“那你忙,我先走了。”

    慕谦挥手送人,将lg的企划项目核对完后,备份了一份,签好名的发送到助理的邮箱。

    从地下停场出来,他用手机规避了拥堵路线,期间看了一眼宋景洋发来的短信,xx医院xx科室许静茹。

    第70章

    这次是邵寻义心脏支架手术后的初步复查,半年之后还要继续复检。

    术前关于血糖,血脂,凝血时间之类的血液化验,检查的很全面,距离现在时间较短,不足一个月不需要再次重复检查。

    因此免去了必须空腹,以及时间受限上午的条件项。

    一下午的时间,邵寻义由司机赵叔搀着,能尽量不用他走动的,都是邵礼负责跑腿,六院工作效率很高,最后一项胸片拍完,前面的化验结果也一一出来了。

    邵礼楼上楼下取完复查报告,往回走的路上,连着接了两通工作上的电话,他走到四楼电梯间偏角落的位置讲电话,把工作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邵寻义的主治医生还有半小时下班,他快几步过去按下电梯,数字匀速下跳,“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翻着巡房病例本的宋景洋,抬头朝外瞥一眼,“啪嗒一声合上本夹子,“邵礼?”

    宋景洋短暂吃惊,随后快速扫了眼腕表,难掩眸中光亮,道: “这么巧。”

    邵礼懵了一瞬,道:“宋景洋?我都忘了你在这上班。”

    两人性格相投,一见面便气氛良好,“忘了,我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邵礼状似无奈的轻笑,“不是,印象里总感觉你是混娱乐圈的,根本不像个医生。”

    “啊?哈哈哈……混娱乐圈,说明外在条件好,你要这么说,那我不跟你辩,哎,对了,你手里报告单怎么回事,是生病了?”

    电梯到了一层,宋景洋接过报告单,一边翻看,一边蹙着眉毛从邵礼那,了解到邵寻义的病情。

    他道:“心脏支架,并不是一劳永逸,一定要注意调整生活方式,健康饮食很重要,避免劳累,适当的运动,另外还需要一些药物来保驾护航,令尊的状况目前从报告来看,暂时没有异常,不过手术是我们科室李医生做的,他比你我更了解病情,所以我们还要多多的听取他的建议,包括术后用药和许多细节的注意事项。”

    宋景洋看完报告,掐在手里,道:“这样,李医生就快下班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邵礼点点头,聊起病情一丝不苟的宋景洋,在他眼里总算有了点当医生的样。

    邵寻义和赵叔坐在一楼大厅的椅子上聊天,邵礼带人过来,简短的介绍了一下,宋景洋便热络搀起邵寻义,一边往心内科走一边琢磨,这老头还挺倔强的,大病初愈,气虚到这种程度,说什么都不肯坐轮椅,这死要面子能挺的劲儿,真是和慕谦如出一辙,不愧是他的“岳父”。

    报告单没什么问题,李医生开完药,把一些应注意的具体事项,打印了出来,交给了邵礼,并且嘱咐邵寻义,现阶段身体需要恢复元气,还不到锻炼的时候,应尽量避免劳累,超负荷运动。

    医院出来,宋景洋陪邵礼送走了邵寻义,望着开远的车子,他道:“没想到,你爸妈这么恩爱,从诊室出来,电话可一路没断。”

    邵礼笑着点头,道:“从小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像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宋景洋的笑,突然变得有些牵强,他扯了扯嘴角,道:“那你很幸福……”顿了一顿,他又道:“我们都很幸福,但有的人却不一样。”

    慕谦已经到了六院,二十分钟之前宋景洋发来信息,告诉慕谦到了联系他,暂时先不要去找许静茹,有一位特别重要的人,正和他在一起等着见他。

    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是谁,慕谦关上车门,边往里走边给宋景洋打电话。

    第71章

    医院门口闲聊了几句,拖到快下班,宋景洋觑着时间,道:“一会赏脸吃个饭?”

    “好啊,你几点下班,我请你。”邵礼爽快的应声。

    就在这时,宋景洋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道:“我上去换件衣服时间就差不多了,你是跟我一起上去,还是在这等我?”

    邵礼将手插进口袋,“我在这等你吧。”

    “好。”宋景洋按下接听键,冲邵礼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边朝医院里走,边对着电话没正形地开嗓:“谦哥哥,你终于到了。”

    那一头,慕谦被恶心出浑身鸡皮疙瘩,高冷着骂道:“你tm电话掉鸡窝了?”

    宋景洋大步流星,走到电梯口,按下电梯,朝外望见大楼门口,相隔不远的两个身影,微微挑起嘴角,道:“抬头,你旷日持久的思念,即将在下一秒彻底终结。”

    没头没尾的。

    慕谦还没问清楚,电话就莫名其妙的挂断了,不明所以的抬起头,门诊大楼门口,一抹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的撞进了他的视线。

    坐诊的医生陆续下班,医院人来人往变得稀稀拉拉,邵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指端夹着香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于烟雾缭绕中,神态恣意的回眸,瞥见一人高大的轮廓。

    烟雾散尽,邵礼的视线逐渐明晰,看清楚慕谦直直望过来的眼神。

    他的身体嗡的一下,一股不可名状的觳觫感,逆流直钻进心窝。

    电光火石的刹那,根本来不及思虑爱恨过往,潜意识便灵肉合一的送来了结果。

    邵礼屏着呼吸,直到烟蒂烧到指尖,才好似,得以从汹汹流涌的情绪中挣脱。

    片刻的清醒过后,他狼狈不甘,那些原以为忘了的,不成想,只是被潜意识秘密封好,锁进潘多拉的魔盒,更加隐秘的根植于内心深处。

    现在钥匙打开了魔盒,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漫溢的情绪四处流淌。

    他站在台阶上,与慕谦对望,突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这一切的一切,慕谦过犹不及,午夜梦回辗转反侧,经年累月于溃坝泻堤的情感里挣扎浮沉,早已思念成疾。

    两年零五个月,他从未有一刻,真正忘记过邵礼。压抑的情感如同荒原上疯狂蔓延至天际的野草,在相见的这一刻,被邵礼手中明灭的烟火点燃,然后轰的一声,迅速燎原。

    近千个日日夜夜,无数次的自我惩罚告诫,难过到五脏六腑被揉碎一般的疼,他选择了祝福,他拼了命的克制自己的情感,却在此时此刻,彻彻底底的后悔了。

    厮人近在咫尺,而我却爱莫能及。

    那种绝望,和对即将抱憾余生的预见,只有痛失过后才能参懂。

    他们俩个堪堪对望,从起初的怔忡到一点一点回神,慕谦松开电话的手,被硌出了两条血痕,汹涌的情绪隐藏起来,脸上的神情也恢复到从容体面。

    他风度翩翩的走过来,道:“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第72章

    邵礼掐灭手中的烟,刚想说话,抬着急救担架的医护人员,从两人中间匆匆经过,“麻烦,让一下。”

    他赶紧闪身,但还是慢了,腰侧被担架撞了一下,挺疼的,他皱着眉头往旁边躲,待医护人员人走了,才转过身来,嘬着牙花子,道:“如你所见,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