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令主,一代豪雄,却如此横死。

    以前听爹爹说过笑话。当官的人死了老爹老娘老婆都无所谓,全是喜丧,车马盈门,吊客不绝。但是当官的自己万万不能死,一死就是树倒猢狲散,再也没盼头儿了。

    这里冷冷清清,刚死过人的宅子里总有种压抑,也许是人心的的惶恐……

    但是,的确没有鸟虫鸣叫之声。

    一团沈沈的死寂,让人心生不详的预兆。

    杨丹的身形与夜色仿佛合为一体,没有一点声息。

    那间设了灵堂的厅外面有大树的浓荫,即使有人走到树下来,只怕也发现不了他。

    厅堂的窗子敞著,烧纸的味道,伴著细微的纸灰从窗子里飞出来。

    一并透出来的,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师兄,你有什麽打算?”

    “我爹虽然收回阴山令,但是也只是对你一时生气,你写贴子的时候,为什麽不写你的身份了?你已经不认自己是他徒弟了吗?”

    “不是。”

    易钧的声音有些哑,可见这一天,对谁都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风吹动树叶,有一片直飘起来,落在杨丹肩上。

    他一动不动的侧耳倾听。

    这庄子的确不太对劲。

    可是究竟古怪在什麽地方,他又说不上来。

    柳冰的声音传出来:“师兄……我知道你讨厌我……”

    易钧口气疲倦:“没有的事。”

    “那你把那些报信的贴子改过来吧。”

    “都已经写好,不用改了。想必旁人也不会都注意这个。”

    柳冰忽然提高声音:“你就是想与我撇清关系是不是?”

    易钧的声音也高了一度:“师妹。”

    柳冰住了嘴。

    过了一会儿,又说:“那人走了?”

    杨丹心里微微一动,柳冰又问了一次,易钧隔了半晌才说:“走了。”

    柳冰呀了一声:“怎麽真走了……我不过是随口说说。”

    易钧岔开她那明显的假意的话,直白的问:“师妹,雪盗究竟是不是被你杀了?”

    杨丹心中一紧,连呼吸都停了,只听到柳冰说:“没有。”

    易钧追问:“那他怎麽会无缘无故的不见了踪影?”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柳冰发起火来:“你是我师兄吧?就总偏帮著外人!他不就是生的好,还有什麽?你是男子他也是男子,你还想什麽邪事不成!”

    易钧怒喝:“师妹!”

    屋里的声音又停了,寂静如针一样扎刺人的耳鼓,这种不自在的沈寂,令人觉得喘不上气。

    “爹尸骨未寒,你就要欺负我吗……”柳冰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却软了,带著哭腔:“师兄,你究竟还是不是我师兄?咱小时候,你带我去抓鱼,逛集市,因为我和别的孩子打架……後来,有什麽事你都帮著让著我……师兄,你以前说过,等我们大了,你就娶我的。”

    又是长久的沈默,然後杨丹听到易钧说:“好……”

    柳冰反而愣了,声音呐呐的:“啊?”

    “等师叔他们来了,我就禀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成亲。我会好好照顾你。师妹,师傅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我们相依为命,好好过活,想来,他也会安心。”

    柳冰的舌头打起绊来:“师兄……这……你,你心里不是喜欢那个杨丹的吗?”

    易钧的声音很低,但是杨丹耳力特别的好,一个字也没听漏:

    “我和他,是不可能有什麽了。师妹,我会好好对你的。”

    他的声音象烧过的灰,没有一点力气和热度。

    杨丹的手扶著树干,觉得心中微微发酸。

    易钧的心意,他并非不明白,不理解。

    可是,就象易钧说的。

    他们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们身份有别,寿数相差的天高地远。

    杨丹的那颗心,也早就放在了一个他不想再回去的地方。

    他也没有什麽,可以给易钧的了。

    “师妹,你先睡一会儿吧。”

    “我,我不困。”柳冰反过来说:“我下午睡了,师兄,你歇歇去吧。明天若是来客人……还得你来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