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外面真的响起劈雷似的声响时,柳冰反而不慌不怕,她只觉得如释重负,一切终归要结束了,躲躲藏藏的生涯,没有什麽指盼的前路。

    该来的早晚会来。

    外面设的坛子被破掉了。

    然后听到好象是门破墙塌的声音。这一片混乱中,一个清朗凌厉的嗓音听的特别明显:“竟然在帝都内明违禁令设阴坛作法?屋里人还不出来?”

    到头了,一切都该到头了。

    柳冰慢慢握紧手中的短剑。

    师兄浑浑噩噩的站在屋里,父亲已经狂吼一声冲了出去。

    淮戈站在院子中,来了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来不来都是一样的。这里已经有三四路人马牢牢的看死了,坐镇的是都宫中军中数得著的人物。

    “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那人和他一碰头,彼此都是相识,那个人於是也不瞒什麽:“您知道吧,这里人从头到尾就没断过一时,不但没断过,还一天一天的不停的加派来。可是各家都只能看著不能动。但不如您来的巧,一来就捉个现形,所以说人不走运就是不走运呐。”

    那人身上穿著便装,看起来象个普通士绅,淮戈低声问:“你主子怎麽说?”

    “什麽也没说哪。”那人一摊手:“所以公子要干嘛只管干嘛,与本将不相干。”

    说话间屋里人已经冲了出来,那人打个呼哨,竟然带著手下人纷纷的退了。

    淮戈手掌一翻,耀眼辉煌的金光如箭般从他掌中激射出来。

    与杨丹的银凰令不同,他这块凤令上的明火离光就算是不接触,也会刺瞎人眼。

    那人双目流血,已经不能视物,却更加疯狂。

    淮戈皱了皱眉头,他并不想用剑。这屋里人……

    他打个手势,要活口。手下的人都十分明白。

    但是那个披发的老儿已经势如疯虎,想要将他擒下却不容易。羽族的一个剑手被逼急了,反过身来就要下重手。

    他的剑堪堪劈到那个人的背上了,斜里伸过一只剑来,架住了他的攻势。

    那个人看上去很年青,但剑路却很老练。

    这个人不知道,但是淮戈知道。

    他……就是静静说的那个人。

    易钧转过头来,目光迎上了他带著探询意味的打量。

    彼此都没有见过对方,但是却在这不用言语的目光交流中明了面前的人是谁。

    这就是那个令杨丹不知所措的人吧?

    淮戈和他自少时起就在一起习武练剑,耳鬓厮磨。杨丹的性子,就算不是十成十的知道,也有八分的了解。若是他心中一点也无意,那 他早就会把这人远远的遣开,绝不会留在身旁不远不近之地。

    若是他心中已经十分有意,那 以他的性格,就算一千一万个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与这人为敌,他也会站在这人身畔。

    只是在杨丹心中,也已衡量不出这人的几分轻重来了吧?

    不愿就此让这人绝望,可是又不愿再放这人接近。

    不是看不到他的衷情。

    但是种种顾忌,隐瞒,伤害……杨丹他,是已经失望,还是仍然抱有宽悯留恋之心?

    一旁柳铣已经在做困兽之斗,他的兵刃递出去的范围越来越窄,犹自疯狂的舞动。

    淮戈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来说:“你让他住手吧,私设咒坛虽然违禁,但是也并不一定会致他死罪。若再这样顽固,兵器可无眼。”

    易钧惨然一笑:“他已经到了末路,在此时,在彼时,已经没有什 大分别。”

    屋 慢慢又走出一个女子,两手空空,站在易钧身旁。她脸色惨白,出声喊:“爹 女儿求你,快住手吧。”

    柳铣充耳不闻,兀自癫狂不休。身上已经轻伤处处,血滴飞溅在脸上身上,更显得骇人。

    淮戈手轻轻抬起,挥了一下。

    一旁跟在他身后始终没有动手的属下的身形忽然动了,他身上穿著一件鹤青的劲装,一瞬间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一道淡青的厉芒闪动,眨一下眼再看时,柳铣已经软软的委顿在地。柳冰惊呼一声就要往前扑,淮戈的剑连鞘横过来挡住了她:“他没有死。”

    柳冰喊了两声:“爹!爹 ”

    易钧看著淮戈,淮戈只是微微点头:“易公子不是帝都人氏,刑宫你是不用去的,该交予神殿的理慎司……但是这一位恐怕……”

    易钧神情一动:“我师傅他……”

    淮戈看他一眼,点头说:“我会请人说一声,不过……”

    他微微沈吟,而外面街上已经传来一声朗朗笑声:“凤公子远道而来,还不辞劳苦的替我们出手清理麻烦 ,真是不敢当。”

    易钧脸上的神情一滞。

    他还记得这个声音……

    淮戈苦笑著说:“云叔,你又何必取笑我。”

    “我只当你扎在神殿不出来呢。”破败的门口处走进一个人来,一身轻裘薄甲,神情又是骄傲,又是尊贵。

    柳冰“啊”一声叫出来。

    这人……这人与杨丹……

    “见过云叔。”淮戈俯身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