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倒是心性见长。方才我还说老太爷惯会识人呢,以前在皇城,他不喜裴衍,道他恃才傲物,重名重利,是落不到实处,亦归不到柴米油盐,你还偏不信。”

    “娘亲,不提他了。从今往后,也难再见了。他过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江繁绿神情笃定,说罢歪过身拿起桌上一本志怪小说翻看起来。

    当断则断,倒是真安然闲适的模样。

    “是无需见了。”至此,江夫人终于安心,“一别两宽,各自生欢。我瞧着好极。”

    本来世间因缘际会,都逃不过悲欢离合。

    是夜,小窗人静,月朗星稀。

    西厢内屋里,看着自家小姐定了亲,平乐高兴得不得了,一张小嘴絮絮叨叨便没停过。

    “小姐小姐,我要是跟着你去了周府,好怕自己会在府里迷路诶。还有还有,还不知道周府下人每月多少月钱呢。不过晏西公子那么有钱,又向来大方,我可是小姐的丫鬟,怎么也得多些油水不是?等等,万一我正因为这样而被其他丫鬟排挤,那又该如何是好呢?小姐……”

    “停停停!”眼皮子打架的时候,江繁绿终是受不住了,“我的乖乖,你可歇着去吧。”

    “小姐,我不累呀?”登时平乐就眨巴眨巴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

    江繁绿气笑,一字一顿:“我、累。”

    “……好吧,那小姐早些就寝。”满腔兴致才抒发了小半,平乐倒底有些意犹未尽,后边在外堂给自个儿铺床,还决意要同周公好好说道一番。

    是以江繁绿躺下没多久,尚未入眠呢,外间倒是响起了隐约的鼾声,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又一次气笑。

    只是笑着笑着,恍见床尾处闪过一抹黑影,有形难辨,快若鬼魅。像极了白日里在东厢房看的一篇志怪,说世上有一面目可憎之精怪,最爱在夜间喝人心头血,吃人心头肉。

    不自觉地,江繁绿捂住了自个儿左胸口。

    一双眼闭得死紧死紧,蜷缩在床角一动不动……谁知某瞬,有个再熟悉不过的微弱声音从床沿边传了过来。

    “就这胆性,也不知道以前被关的时候,遭了多大罪。”

    ……是了,正乃周晏西是也。

    江繁绿猛然睁眼,便瞧见周晏西披着月光,坐在她床边上。落在月光里的侧脸,线条似比往日柔和。还有唇角上扬透出的笑意,又似比往日更蛊惑人心。

    “你你你,大半夜的如何来了?”她压着声,余悸未散,呼吸仍促,“还偏府里小厮,未锁门不成?”说着棉被一撩,意欲起身。

    不料周晏西一条长臂揽着被子又把她的小身板按倒在床:“只穿着件单衣,起来就要受寒。”

    然后整个身子往下压了压,同她几近鼻尖对鼻尖,他方才满意:“没法子,谁叫我一直想你想得厉害,今儿夜里不翻墙一趟就活不过明日。”

    四目相对中,江繁绿无言,这人原是大半夜说情话来了。

    不过也不管江繁绿应不应话,周晏西盯着她羞赧的容颜,轻笑:“你不知我回府后一说成亲,我家那二老有多高兴,立马决定挑个最近的吉日,生怕他们漂亮儿媳跑了。”

    “还有我娘,因着今儿早间使了招激将法,也是得意得厉害。”

    ……耳畔声音,显然兜着无限情意。

    江繁绿倒底心中自责,一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扯了扯周晏西床边一只窄袖:“其实,我还有一事尚未告诉你。”

    周晏西反抓住她的手,继续笑:“你说。”

    深吸口气,江繁绿轻道:“我原在皇城有意中人。”

    却不想周晏西不以为意,语气淡然:“可是叫什么衍?”

    “你、你如何知道的?”

    江繁绿错愕,又听他爽利解释:“早在花灯节那日,看见玉佩一角刻了个豆粒大的‘衍’字,就能猜到几分。”

    ……这人还真是观察甚微啊。

    江繁绿吐气:“是,它是个定情物。不过前儿我已做了断舍离,听你有商队加急前往皇城,想托着一并退它回去的。可你出门了,赶巧我哥经至银城,今儿早上送行,便劳他顺走了。”

    “退个玉就了事?”闻言,周晏西用力,捏了捏手中的软肉,“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可传没传?”

    “……”

    罢,本还满心以为对不住这人,想认真同他解释一番,或再安慰一通,没成想这人心肠硬得狠。果真风雨不侵,万事不摧。

    得,盖紧被子睡觉,完事。

    江繁绿用力抽了手,闭眼翻过身。

    周晏西一急:“要歇了?可别,我专门来讨睡前吻的,先亲了再歇。”

    “……”

    第27章 鸾凤谱

    午时,日醉阁二楼雅间。

    听周晏西说要请客,方启行很不客气,点了一桌子琼浆玉露,山珍海味,只恨不能将整个酒楼吃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