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月亮终于从云中出来了,风吹过湖面,漾起波光粼粼,美丽安详无比。

    那个奇怪的男人终于伸手搭着他站起来,哑声道:“走……”

    刘圻海扶着人往后走,他们要从这满是灌木丛的地方再绕回公路上,走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湖面。

    两人的手机都浸水不能用了,只好半路找了电话亭打电话。

    刘圻海和老婆说自己今天晚上有点事,可能晚到家或者不回去,让她放心,等出来的时候发现年轻男人似乎早就挂了电话,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幽幽的。

    刘圻海吓一跳,因为对方站太近了,刘圻海都险些疑心对方偷听他打电话了,不过他说的不过是些家常,也不值得偷听。

    年轻男人说了一个地方,让他载他去。

    刘圻海知道那是a市的富人区,“你不去医院?”

    “你最好去检查下,如果没事我也好回家。”在车里,刘圻海又提了一次。

    年轻男人摇头,看着车窗外,面色微冷。

    对方一直这么爱答不理的,刘圻海虽知道可能是因为今晚受了惊,但明明是对方开车太糟糕导致了车祸,还连累了他,现在姿态还摆那么高给谁看,刘圻海心中挺不爽,不再说什么。

    只是车里太安静,过了会刘圻海又瞥了眼后视镜,想到一个问题,“喂,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人半晌回了一句。

    “……叶知礼。”

    刘圻海把人送到他指定的地方,那人打开门就自顾进去了。

    刘圻海犹豫了下,也跟进去,大理石的地板光洁明亮,他走进去时就留下一串泥脚印,他裤脚现在还滴着水。

    不过那个叶知礼同样狼狈,也没有换衣服的意思,就倒在沙发上。

    “呃……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你有事可以打我的电话……车祸的事你休息下,明天我们再商量。”

    说完,没有回应。

    刘圻海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好像隐形的,找了纸笔抄了电话号码和地址放下,就要走人。

    叶知礼方才一直摁着太阳穴闭目养神,此时睁开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最好不要走。”

    刘圻海莫名其妙。

    这时门铃响了,叶知礼摁了遥控,门开了,走进一个西装革履微胖的男人。

    对方好像是急匆匆过来的,把公文包放下,就喘着气道:“先给我说一遍经过。”

    刘圻海发现对方打开公文包时手有点抖。

    “赵律师,你把东西带过来了吗?”

    赵律师道:“等我先清楚了情况,再想办法……他是谁。”他看向刘圻海。

    “肇事司机。”叶知礼道。

    刘圻海心中一突,对方还请了律师过来,这事明明不是他的责任,对方既然有钱也不至于讹他吧。

    “等等……”他连忙道:“现在是怎么回事?”

    叶知礼想下,“算了,你先回去,但要记住,别把今晚的事说出去。”他的语气很沉。

    这意思是不要他赔吗?

    刘圻海云里雾里的出来,对方和那个律师还在客厅谈事,好像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一样。

    他回到家后,怕老婆担心,也不敢和她说这件事,想着第二天再联系叶知礼。

    第二天中午,他被隔间厨房炒菜和电视机的声音吵醒。

    他两岁的女儿在小床上玩,憨态可掬的模样讨人喜欢,他把她抱起来,拿着玩具逗她。

    一旁的电视播报着今天的新闻:……事故发生在a市……高速公路,该路最近路灯维修……现在该车辆已经被打捞起来……”

    刘圻海看向电视机。

    听到女主播以较为沉重的语气继续报道:“……事故受害者是一对夫妇,据了解是叶氏集团的董事和其爱妻,现已经联系其家人……”

    刘圻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放下女儿,走到电视机前,画面转到现场,只见车已经被打捞上来了,有人抬着两个担架,上面覆盖着白布。

    厨房里传来老婆的声音:“哎,你昨晚不是也走那条路吗……”

    刘圻海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的女儿拉着他的裤脚,好奇地仰头望他。

    刘圻海双手捂住脸,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起那个夜晚,微凉的风和平静的湖水,沉默下沉的黑色轿车,他陪叶知礼一起等待的五分钟。

    那时候他不明白,也不在意的五分钟。

    原来是两条生命在他眼前消逝的时间。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地上。

    长长的信看到这,叶意已经泪流满面。他无法想象他们在河底里是怎样绝望死去的。

    而他们就这样站在岸边袖手旁观。

    甚至静静等待着他们死亡。

    谢丞静无言地揽着他的肩膀,叶意无声流泪的模样让他心疼,谢丞静看向纸面,心中对叶知礼的厌恶升级到了憎恶。

    谢丞静轻声道:“大声哭吧。”

    叶意捂住眼睛:“他们哭了吗……在那个时候,发现没法得救的时候。”

    谢丞静紧紧抱着他。

    过了许久,叶意情绪稍微平复,捡起信继续看起来。

    新闻仍在继续,当报道到肇事者已经自首时,刘圻海震惊地抬头,看着电视里那个稚嫩的所谓“肇事者”,忍无可忍地打了叶知礼的电话。

    他咬牙道:“你……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做?那天晚上车里明明还有人……为什么骗我?”

    电话那头叶知礼的声音冷冷的。

    “我帮你掩盖了你撞到人的事情,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我问你为什么骗我!”

    叶知礼呵地笑了一声,像是嘲笑刘圻海的明知故问。

    刘圻海终于明白了,他撞上的是一条毒蛇,叶知礼是真正的凶手,而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帮凶。

    “我不用你帮。”刘圻海低吼,“我等下就去警察局自首,我做了的事自己会承担。”

    “哦?”叶知礼:“两条人命你怎么承担?你的家人怎么办。”

    刘圻海:“那我也不会助纣为虐!”

    叶知礼在那边像是摇头了,叹息道:“当晚的事,你怎么证明是我的错,你连好的律师都请不起,到时候等你的就是牢狱之灾。”

    刘圻海想大声的反驳回去,但是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看了眼四周,这个满是烟火气息的地方,是他的一切。

    他的女儿坐在床上玩着玩具,而他的老婆似乎听到了动静,探出厨房疑惑地看着他,她的肚子微挺……已经五个月了。

    叶知礼循循善诱:“我替你保守秘密,你也替我保守秘密,这对你没有害处。”

    刘圻海:“我……”

    叶知礼又道:“你的工作不能做了,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一份好的工作,让你养家糊口,毕竟家人是最重要的,你老婆还怀着一个孩子,你想你女儿和还未出生的孩子没有父亲吗。”

    刘圻海喉咙好像被卡住了,说不出一句话。

    他觉得有一道绳索,正缠着他往深渊的地方带,而他发现自己无法挣脱。

    作者有话要说:

    很粗长有木有~\( ̄︶ ̄)/

    第47章 第47章 清楚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已经离开了,这份文件是我从叶知礼书房偷出来的,上面有你父亲的名字, 他藏得很仔细, 似乎很在意这份文件……我把它交给你, 希望对你有帮助,还有一些话本来应该当面和你说, 但未免被叶知礼发现后走不了,现在我只能写下来,叶意, 我欠你还有你父母一个道歉——对不起。

    我已经懦弱了太久, 如果有天能够弥补我所犯的错误,我愿意付出一切。”

    在谢丞静的印象里,小刘是个有点畏缩而削瘦的中年人, 带着沉沉的心思, 脸上和眼中刻满了生活的疲惫,而在信中的最后一句, 他却像是挥去了所有顾虑, 变得年轻而坚定起来。

    叶意看完信后一阵沉默。

    谢丞静轻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叶意拿起那份股份代理协议, 嗓子有点沙哑:“赵律师还在m国?”

    自从赵律师在叶意发生意外那件事后被叶知礼驱逐到m国,谢丞静就一直让人注意着他,闻言便点了点头。

    叶意冷然道:“除了叶知礼, 这些事他倒是从头参与到尾。”

    谢丞静:“我会让他回来的。”

    叶意盯着他父亲的署名处, 眼神长久的停留:“接下来,有很长的官司要打, 赵律师是叶知礼的丢掉的棋子,也是个突破口。”

    物证有了, 他需要人证。

    不知不觉已经傍晚,谢丞静看着客厅里还未收拾好的行李,对叶意道:“你先上去休息会,这些东西我来收拾,等晚餐到了叫你。”

    叶意点了点头,却坐在沙发上没动,只顾着若有所思,也不知有没有把谢丞静的话听进去。

    谢丞静只好拉起叶意,带着他上楼,叶意倒是挺配合。

    在谢丞静帮他铺上干净的床单时,叶意靠在门口,神思恍惚的模样,过了一会,他游移的视线渐渐落在谢丞静身上。

    屋子里开了暖气,谢丞静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有力的肌肉线条,窗外的落日余晖穿透破碎的叶子和玻璃窗落在他的手腕,像一只金色蝴蝶,随着他手腕的动作挣扎起舞。

    叶意瞳孔倒映着那抹金色,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这一幕忽然让他感到刺眼。

    谢丞静铺好床后,正要离开让叶意休息,却见叶意动了动身体,挡住半边出口不让他出去。

    谢丞静:“还有什么事?”

    叶意靠在门边轻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对我真好,想好好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