瞟了眼绿纱窗,看到自己从相国寺回来时买的桃形香囊,琉璃蓝锦布上缀满五彩绣线海棠花,以湖蓝金丝穿起,两边各有一个如意平安结。

    做工精巧又香气扑鼻,她买回来后就挂在窗户边,夕阳洒落,流光溢彩下金灿灿地好看。

    今儿是端午,要早些关门。

    林思淼封了银子欢心雀跃地下楼,却见赵檀桓怀里捧着十几个香袋走进屋。

    她吃了一惊,先把银子放下,看男子走进海棠花屏,将那些五颜六色的香囊放到床边。

    林思淼慢悠悠地挪到花屏外,装作在看百眼柜,心里好奇地很,“怎么,你转行今晚要卖香囊不成?”

    赵檀桓歪起身子,一手搭在床架上,透过花屏中间的缝隙瞧她,“这些都是别人给的。”

    她听过大穆朝的风俗,端午佳节女子会为心上人绣香囊。

    前几日令狐娘子还问她学不学刺绣,笑说女儿家哪有不会绣花的,被思淼一口回绝。

    她可不爱什么女红,何况作为一个现代独立女性,有时间看看书,吃吃饭不香吗,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只是惊讶一个不务正业的小伙计竟能得这么些定情物,大穆朝女孩们还真是纯粹地看脸而活,不信任地问:“别人是谁?”

    “那可多了,对面卖肉的王掌柜女儿,前边茶店李婆的侄女,后街角裁缝铺子里柳奶奶孙女,还有——”滔滔不绝,一口气讲出好些,方圆十里的妙龄女子全让他说个便!

    “你——”缓缓神,“你是来做工的?还是来相亲?”

    “咦!?”一把推开花屏,歪头靠在上面,“是她们要塞过来,怎么能怨我呢?”

    他突然伸出手,笑吟吟眯起眼睛,两边青丝散落,夕阳恰巧吻在鬓边,嘴角上扬更像只讨食的小宠物。

    “小娘子的呢?”

    林思淼一愣神,“什么。”

    “没有香袋吗?”可怜巴巴。

    她想起自己的海棠花香囊,扭过脸,“我可没有那种东西。”

    对面人满脸委屈,指着楼上大惊小怪:“昨个儿我敲小娘子的门明明看到的!”

    “你少没事偷窥。”

    “给不给嘛。”

    “不给,”瞧他一脸祸国殃民的模样,“下辈子吧!”她脱口而出,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气性,想到床上成堆的香袋子,愤愤地:“我又没有人家心灵手巧,爱绣个花儿鸟儿的,即使有香囊也是外边买的,不值钱。”

    “值不值钱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心意。”

    “我对你,可没那份心。”

    对面人倒也不生气,乐悠悠地扭身又坐回床边,嬉笑颜开,“下辈子就下辈子吧,反正人生不过数十年,下辈子也快!”说着用布将那些香囊都包好,放在床角。

    林思淼又忍不住开了口,“怎么不戴呢?”

    “不喜欢。”

    “不喜欢——”咬起牙喃喃自语:“那怎么留着,还不是心里有鬼,要么就是想当情种,是个平头正脸的都可以!”

    她嘴里碎碎念往前边走,以为对方肯定听不见,其实人家一个字也没落下,提高声音接上话:“虽然不喜欢,可也是一份心,当然要收好啊!”言语里笑意满满。

    思淼回过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忽听见门口有人大声唤:“林小娘子可在啊?”

    说话间走进来位矮胖男子,左手提着梨花木食盒,正是黄家药铺的伙计。

    来人毕恭毕敬地把盒子放下,满面堆笑:“我家掌柜的吩咐给小娘子送些粽子,全是自家亲手包的,干干净净,外面的可比不了。”

    林思淼忙笑着接下,又赏了几个铜板打发他回去。

    揭开食盒一看,整齐的几排小粽子排着队,分外可爱。她想到上次洛医官说家在外地,适逢佳节,送些粽子岂不是比药应景。

    旁边的赵檀桓凑过来,伸出手想拿一个吃,被思淼推开,“别动,留着送人的。”瞅瞅药柜,换副开心神色:“上面有银子,你先还蔷薇露的钱,余下买酒喝。”

    “送人,送谁?”

    林思淼便把在相国寺遇见洛医官的事说了一遍,笑道:“朝中有人好做官,套套关系,说不定我还能看见他的印章呢。”

    檀桓冷笑一声,“他能有什么好印章?”

    “哟,口气真狂,到底是跟过翰林医官院公子的人,”她故意开玩笑:“哪天能把那位公子的印章拿来让我瞧瞧,就算你本事!”

    男子抿嘴笑笑,“小娘子准备怎么和人家拉关系呢,”冷眼朝向食盒:“就凭几个粽子?”

    林思淼长长地嗯了声,也有些犯难,“大不了就言谈温柔,笑脸相迎呗!”

    “那岂不是要卖笑。”

    “哎!”气得随手抓起药包砸过去,噗通落到男子怀里,“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林思淼捧起食盒,气哄哄地去了乌衣巷。

    留下华奕轩靠在花屏边百无聊赖。手里晃晃银子,轻蔑地挑挑眉,听不远处蓝桥的瓦舍传来丝竹嬉闹声。

    不过一个小小的翰林医官,有什么可巴结的!还不如来求求我。

    夕阳给百眼柜镀上鎏金,树影婆娑,斑驳在他相思灰衣襟上。端午佳节,莫非自己真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过!

    此时春回久门外停下一顶大轿,上面走出位年近五十的妇人,慈眉善目,身后还跟着两个锦衣华服的美貌丫头。

    她先安静地抬眼瞧瞧牌匾,略带笑意,又透出隐隐的得意,“春回久这几个字下笔真是毫无神采,比我儿可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