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半夜时吩咐高太监,随便去请个年轻的小太医来瞧,事后叮嘱他闭嘴即可。

    第85章 主使之位

    江山代有才人出。

    夜深沉, 静谧无声,勤政殿内灯火通明。

    穆潭桓揉揉眉心,高太监立刻捧上温着的白露茶, 陛下摆摆手。

    他确实有些累, 如山的奏折压得人喘不过气,大穆朝自开国以来重文轻武, 虽然民众生活富裕, 但银族总是时不时侵扰边境,让年轻的帝王心烦不已。

    晏瑜然主动要求收复云州六郡,他实在是求之不得。不过朝堂上的阻力仍在,不少官员贪图安逸,出于对战争的惧怕而一直主和。

    不只人苟且富贵,连钱也舍不得出。

    男子不由得冷笑几声,京都皇亲贵族众多,既然大家都觉得骄奢浮华的日子美得很, 他就下一道旨意:宗亲大户需要迁户守陵。

    要么到边境晒太阳去, 要么离开京都,远远地为皇家守陵。

    哭死闹活不想去的,那就按人头交钱,全部用来充盈军饷。他要让晏瑜然带上最精良的装备打这一仗, 以求永绝后患。

    底下跪着的高太监偷偷观察陛下神色,看对方严肃的眼神中又透出丝丝寒光, 晓得圣上并不开心。

    他是最擅于揣测心思之人,舔着脸往前凑几步, 轻声道:“陛下,老奴今天出宫见到诗诗姑娘,她让我带来亲手熬制的芙蓉花粥, 已经放到医官院验过,这会儿冷得很,陛下尝几口?”

    穆潭桓想到林诗诗,心情愉悦不少,唯有每月去芙蓉落里待的那几天,才称得上是恣意快活。

    朝堂上一帮腐朽喋喋不休,后宫仍是钱太后把持,更不肖提还有位嫉妒的皇后要应付,男子怎能不疲惫万分。

    他点点头,又问为诗诗修建的寝宫进度如何,方才满意。

    高太监眼溜溜直转,吩咐侍女去取粥,自己又讨好地压低声音:“这位诗诗姑娘真是难得的好人儿,前一段还给老奴说不想要名分,只要陛下开心。”

    穆潭桓笑笑,饶有兴致地:“哦?”

    “她说自己身份低微,只怕玷污皇家尊贵,能在芙蓉落里已经是荣幸之至。”

    男子脸一沉,“她——是不想来?”冷冷地语气里透出威严,眼角挑了眼旁边人,“你是来当说客!”

    高太监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委屈万分,“冤枉啊,陛下息怒,就是奴老了爱嚼舌根,以后再不敢贫嘴多舌。”说罢伸手就要掌自己的嘴。

    “高爱卿,”穆潭桓累的时候,还挺乐意拿这个胖太监打趣,“你小心别闪了自己的手。”

    “老奴笨,”赶紧又跪回来,“还是陛下心疼人。”

    正在极尽讨好之时,门外的小太监突然报膳食所的人来送夜宵。

    高太监立刻收敛笑脸,只看圣上点点头,他才敢恭敬地迎出来。

    门外来人身形修长,上衣是青锻飞鱼袄,发别白莲玉冠,面部在月色下如雪皎洁,手提雕龙金漆食盒,垂眸低首。

    高太监礼貌地接过食盒,瞧着男子客气道:“洛医官,每日半夜请你来为陛下诊脉,真是辛苦了。”

    那食盒里其实放的是银针与药品。

    洛徽连忙作揖,“能为圣上诊脉是臣子的福气,如此说真是折煞在下。”又温柔地笑道:“也是我的造化好,那夜当值的太医出诊,我恰巧就在医官院里看书,才能有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温文尔雅又待人和善,高太监很是满意,“洛医官不要谦虚,所谓苍天不负有心人,你整日里在翰林院里钻研医术,老奴早有耳闻,以后必成大器。”在心里已然把对方当做未来的医官院主使。

    “将来若是富贵,掌管医官院,还请不要忘记老奴啊!”

    “公公说笑,在下才疏学浅,也不是京都本地人士,哪有资格觊觎医官院主使之位,能一辈子待在翰林里就已经知足了。”洛徽微微笑着,更显谦逊:“何况还有医官院少公子的存在,他天姿聪颖,年纪轻轻已经手握黄金医者印章,我真是望尘莫及。”

    高太监摇摇头,小眼睛里闪着轻蔑的光,“老奴没什么本事,唯独会瞧人断事,那位少公子我见过,模样确实是天下第一,不过那个性情呀,唉——”

    随即叹口气,好像在说自己孩子般:“嬉笑玩乐,没个长性。你说好好的欧阳家亲事不结,偏要娶什么药铺掌柜,即便是那女子有些本事,也不能和侯门贵女相提并论吧,只一件事就知道是个不成器的。”

    洛徽并不回应,腼腆地笑着,二人说话来到殿里。

    男子先毕恭毕敬地施礼,再跪下为圣上诊脉,他的年纪与穆潭桓差不了几岁,话语温柔,面容娟秀,让人瞧着就有种说不出的喜爱与信任。

    何况医术还很高明,口风紧又懂规矩,一来二去让穆潭桓也生出几分亲近感。

    穆潭桓年幼时曾寄宿在宗亲家,由于出身而备受世家子弟的欺凌,后又常年长于深宫,加上钱太后管教严厉,怕他培养自己的亲信,就连太子伴读都不敢请,说起来没有任何一位年纪相仿之人能闲聊几句。

    此时为他诊脉的洛徽,倒是算一个。

    穆潭桓这会儿看着对方,笑笑问:“爱卿的家乡是哪里?”

    洛徽收回手,低头轻声回:“在南方,江南小镇。”又喜悦地:“臣认为陛下已经基本痊愈,这药再吃上两周就可以停了。”

    穆潭桓倒不在乎这个,自言自语道:“江南,朕还没有去过。”

    “如今国泰民安,陛下也可以趁闲时去瞧一瞧。”

    “爱卿姓洛,这个姓虽然不算新奇,但也不常见。”男子挑眉望过来,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十几年前先皇曾经对朕说过,有一位名医也姓洛,叫什么来着?”

    “叫洛清衣,”高太监接话道:“现在只有我们这些老人才知道啦。”

    “对,洛清衣。不知和爱卿有什么关系吗?”身在皇位,哪怕是在无意间闲聊,也一字一句透出天生的谨慎多疑。

    “臣好像也听说过这位前辈,但——”极有分寸又亲昵的语气:“不瞒陛下说,我们那个村里全是姓洛之人,不要说臣的名字,就算是洛清衣也能找出不少来,若说有关系,也许祖宗是一个吧。”

    他说得坦荡又有趣,引得穆潭桓和高太监爽朗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