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圣上心情愉悦,洛徽思忖会儿又道:“臣还有件事拿不定主意,翰林医官院明文规定,圣上的药方必须分类保管,每月要与药管所药材的出入量相对等,可臣属于私自诊脉,草药均来自京都的普通药馆,只怕这个药方——”

    “不用留底,烧了罢。”

    “是。”男子回应,唇角扬起。

    夜越来越深,穆潭桓打个哈欠,懒洋洋地问:“爱卿的草药取自哪里?还是不要走漏风声得好。”

    “哦,春回久药馆。”

    第86章 宠爱  情丝难断,梦中人。

    星月皎皎, 洛徽一个人从勤政殿回到翰林院,夜晚的宫殿在烛火中忽明忽暗,高墙耸立, 碧绿的琉璃瓦流光溢彩, 秋风吹过他的衣襟,雪白肤色更显莹润, 薄薄一层仿佛透出光来。

    男子独自伫立在雕龙石栏杆旁, 闭起双眼,鼻尖萦绕淡雅的花香,这是他最喜欢的桂花。

    江南,月影镇,十六年前。

    一个身穿青布薄衫的小男孩依偎在桂花树下,秋日寒凉,他又饥肠辘辘,为了不再总想着吃饭, 使劲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入睡, 脸上还挂着两三滴风干的泪珠。

    他正在迷迷糊糊中,突然感到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摩挲着自己脸颊,耳边响起稚嫩的声音:“郡主,你看他是不是死了呀?”

    “怎么会?”另一个如莺啼般声音回答:“你看他比你大不了多少?”

    “可是他不动呢?”软糯的语气带着童音, “要是死了,我们把他埋了吧。”

    他心里一惊, 忽地睁开眼,由于听见要把自己活埋, 怒目圆睁,狠狠地将对方的手一把推开。

    “啪——”

    桂花树摇摇晃晃,花瓣如雨落下, 站在花雨中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粉面红唇,圆圆的眼睛点漆作眸。

    她愣了愣,瞧以为死了的人突然变得活蹦乱跳,还如此有劲,尽管手还被对方打得通红,仍旧欢心地笑起来:“他还活着呢,活生生的,郡主快来看。”

    男孩却感觉阵阵眩晕,饿了太久又猛然站起造成的头部供血不足,他走了两步再度倒下,在失去意识的瞬间,闻到一缕桂花香。

    “哎呀,他又死了呀!”

    栏杆前的洛徽睁开双眼,从记忆里回过神来,他温柔至极地轻笑:“思淼,你总是这么顽皮,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三更半夜的林思淼,当然在睡觉。

    她与华奕轩中间还用枕头分着楚河汉界,由于心情越来越安定,最近已经很少梦见飘桐村的大火,反而让男子有点失落。

    主要是——他没机会再找理由抱一下。

    “娘子。”聚精会神靠在软枕上。

    “嗯?”迷迷糊糊快睡着。

    “你喜不喜欢听人说故事解闷。”

    “好啊。”呢喃地回应,其实已经快丧失意识。

    “奇闻异事可以吗?”

    对方不回答,华奕轩又凑近些,绘声绘色:“据说京都郊外的村子,里面有户人家大冬天捡了个孩子,那个——”

    突然发现对方已经沉沉入睡,尴尬中顿时没了精神。

    他叹口气委屈巴巴,本来准备讲个恐怖故事,让娘子投怀送抱,如今看来是彻底没戏。

    男子老实躺回去,由于计策没得逞甚为失望,此刻困意全无,睁着眼睛开始寻思要找机会去趟芙蓉落,另外机要房可以让伍儿去打听。

    重中之重便是太师府,他虽然能进去问诊,却什么也查不出来。太师这些年不问世事,并没有任何把柄在别人手上,另外还有个晏瑜然得罪不起,机要房本来就归属枢密院,最怕打草惊蛇。

    当初朝语和向普安为太师夫人接生后就突然离世,假设二人真的是被钱太后毒死,这其中的蹊跷恐怕才是关键,还有封蕊奴与晏瑜然的指环,五彩石可属于皇家专有。

    若是先皇赏赐,身为双生兄弟的晏瑜兰却没有,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谜团太多,如今唯有抽丝剥茧。

    芙蓉落与飘桐村自己可以再去查,钱太后与太师府,翻身又凝视着睡梦中的林思淼,恐怕要女子帮忙。

    只要没有危险!在心里不停重复这句话,眼神含情脉脉又透出揪心,他莫名有些怕,这是很久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一夜安睡,各自心思。

    第二日天晴水碧,华奕轩早早起来,吩咐芷媛用拜匣装点酥果,特意叮嘱必须是自家做的,模样好看些。

    等思淼起来,他已经收拾妥当,笑嘻嘻地递茶过来,又给女子披上外袄,比小丫头伺候得还周到。

    女子又躺回被窝里,实在舍不得起床,笑道:“你这人一点儿也不像侯门公子,这么会服侍人吗?”

    “天天被人伺候,看也看明白了。不过我可不是谁都照顾,只有自家娘子才心疼。”

    她也习惯了听哄人的话,眨眨眼打个哈欠:“这么早呢,今儿有事。”

    “嗯。”顺手把女子凌乱的发丝理好,“咱们先去华家,然后再出去逛逛。”

    林思淼两眼放光,想自己成婚以后已经好久没和他一起出去逛过,欢心雀跃地像个小姑娘。

    急忙起身换好衣服,临出门前又开始发愁:“一会儿要见你的养父母,我不能空手吧!”

    华奕轩笑着问:“那你有什么珍奇古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