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音下意识抽回手,两步迅速退到一旁:“别碰我!”

    姬容看着她一脸的警惕,皱起眉冷声道:“你就这么防备我?”

    沈离音握了握被抓过的手腕,抬眼明明白白地开口:“是,我防备太子殿下。”

    “殿下千里迢迢从帝京过来抓我,我自然要心有防备。”

    “我不是来抓你,我是来带你回去。”姬容嗓音低了下来,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承诺什么。

    沈离音避开目光,淡淡道:“我不会回去。”

    “因为我要娶秦茵?”

    姬容直直地看向她:“这件事另有隐情,我可以同你解释,况且,婚事已经取消。”

    秦茵,果真还是提到了秦茵。

    沈离音缓缓抬眼,神色并未因他一句而变得欢喜庆幸,甚至,眼里蕴着的失意与失落变得更重:“殿下以为,我在意的只是那一场婚事?”

    姬容眉头轻锁着:“我知道你还介意秦茵的存在,可这在之前我便同你说过,我会在所有事情结束解释给你听。”

    沈离音自然记得这番说辞,那段时日,她也用这样的话宽慰过自己,可后来她想明白了,不管姬容想说的解释是什么,秦茵在他心中的地位却永远不会变。

    “太子殿下,您可能不大了解我,有些事过了时限,便是解释也没有意义。”

    沈离音说完这话,便转身想要离开厢房,然而还没走出一步,案桌边的人就先一步起身挡在了自己前面。她仰头看着身前的男人,秀眉轻拧:“殿下,请让开。”

    “就算你觉得没有意义,可我却还是要说。”

    姬容说着便想抬手握住沈离音的手臂,然而他的动作才一起便被察觉,沈离音猛地往后一退。姬容一愣,嘴角轻勾自嘲道:“你现在对我可真是避如蛇蝎啊。”

    沈离音不语,垂着眸不知想着什么。

    姬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快被别的情绪所遮掩,他放缓语速,望着她,低哑着声道:“我从没想过和现在的秦茵成婚,提亲也罢,定下婚期也好,这都是我计划中的一环。”

    “你可还记得荆州之行,那一次的流寇以及后来在扬州遇到的刺客,甚至回帝京后伤了你的那个人,他们都是来自同一股势力。”

    “最开始我怀疑这些人都是继后所派,可后来查出的有关外邦的线索,却又不像是继后的手笔。继后的势力大都在帝京,秦家在军中颇有威望,但却并没有勾结外邦的可能。”

    “本来这一切都陷入了僵局,可秦茵的出现却让我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沈离音原本并不想听这些,可大抵自己也经历过那些险境,她不由地也跟着去细思:“什么可能?”

    姬容见她接话,面上浮现一丝笑意,他道:“一个已经去世一年的人突然出现,而且恰好就在我彻查刺客一事时,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吗?”

    当然巧合,可当时的沈离音怎么敢去说这种话。在她看来,秦茵的“复活”对姬容而言不是巧合,而是庆幸。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的秦姑娘……”

    姬容直直地看着她,很肯定地说道:“是,现在的秦茵是假的。”

    沈离音的瞳仁猛地放大:“你是何时知道的?”

    “……最开始。”

    “你如何能这么肯定,这个秦姑娘回来这么久,见过了这么多当年的旧人,他们不是都没认出,总不可能所有人都参与到了阴谋诡计中吧?”

    沈离音不解,若说确认秦茵是秦茵的继后在欺瞒,那秦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难道也是同谋?

    沈离音想起秦家的长女,大理寺卿颜锦泽的夫人秦芝,她并不像是会害人的人。

    姬容看出她的困惑,轻声解释道:“这并不难理解,一个死而复生的人重新出现,而且又有其姑母作证,大多数人听到这一事便只剩下喜悦与激动,怎么还会再去确认身份,况且……”

    他顿了顿:“她的模样身形的确与秦茵无二致。”

    沈离音一顿,她其实很想问问他怎么就能肯定,这样一个与秦茵一模一样的人并不是真正的秦茵,她的爹她的姐姐兄弟都没认出,唯独他却辨认了出来。

    到底是因为看穿了计谋还是心里爱的太深?

    只是这个问题,沈离音终究没有问出口,她将脑中的杂念摒除,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今这个假的秦姑娘只是害你的一枚棋子?那幕后之人便只可能是继后了。”

    “不,不完全是。”

    姬容提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沐浴在日光下的平静的小河,淡淡道:“我说过以继后的能力不可能触碰到外邦之人,她的身后还有另一个幕后之人在给她建议。”

    “继后一直在皇宫之中,接触的人也都是宫里人,能与外邦有联系……”沈离音眼皮一跳,眼前忽地浮现出一个病态的笑容,她猛地抬起头,“你是说昭王姬寅?”

    姬容一笑:“你想得很快,没错,是姬寅。”

    沈离音被他突然露出的笑容弄得一愣,撇开眼道:“与外邦有联系,不是去过外邦便是在边地待过,这样的人又要与继后有所接触,只可能是曾经在北地生活的昭王。”

    “只是,”她微微一顿,“你真的确定就是他?”

    姬容敛了敛眉,视线从窗外收回:“□□成的可能。”

    姬容的□□成,那大概率便是了。

    “当初帝陵祭祖便是我对姬寅最后的试验,只是当时有关这件事的结果如何我压根已经不在乎。”

    姬容回过头,目光紧紧锁着沈离音,他为何不在意,因何不在意,沈离音自然也有所了解。

    “沈离音。”

    姬容见她不语,又轻笑了下,只是这次的笑与刚刚那个带着点赞赏的愉悦的笑不同,这个笑苦涩而又无奈:“你知道我最初听到你不见的消息时有多么担心吗?我以为这又是他们的计谋,调虎离山,想用你来威胁我。”

    “可后来我才明白这般的恐惧却还是不如我得知是你自己主动离开。”

    沈离音听见姬容语气里的轻颤,这般失意的姬容是她所不熟悉的,也是她不想见到的。她曾经深爱过这个人,但她如今已经放弃,因此她不愿让自己再被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所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