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莫牧勋会把过去那些事情都抖露出来。曾经的那些事,是我心底无法抹去的一道伤口,可莫牧勋却偏偏要把这道伤口撕开来,看看它血淋淋的模样。

    此时,公爹就算再傻,也听出了莫牧勋的意思。他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来,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你说的是啥?你说是林浅秋求你的?”

    公爹转头望向我,接着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你,你为了赫赫真的做了那种事?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啊!”

    公爹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浑浊的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汗珠,汇聚在满是花白胡茬的下巴上,然后又滴落在地。

    事到如今,我已经百口莫辩。只能低下头,咬紧下唇,一言不发。

    “怎么样,老先生,满意了?”莫牧勋轻蔑的声音再度传入耳畔,“想走,现在就带着你孙子滚。记住,你带他走之后,他跟我和林浅秋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再也不是他的父母。他以后上得起学、上不起学,看得起病、看不起病,都与我们再无关联。”

    说完,莫牧勋猛地把我的手甩开,大步迈开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黎斐也快步跟上。

    不多时,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电梯门内。

    莫牧勋走了,他竟然就这样走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着盛怒之中的公爹,面对着哭泣不已的赫赫,面对着自己曾经做过的荒唐事…

    一时之间,公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只剩下赫赫的抽泣声回荡在家门口。

    许是听到外面动静不对,王姐抱着赫妹从屋里出来,一看到我们几个愣在那里,赶紧拉了拉我说:“浅秋,先回去吧,有啥话回去说,别站门口,万一一会儿有人上来了,叫人家看见就不好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轻声对公爹说:“爸,咱进屋说吧。”

    第195章 肝肠寸断

    公爹看了看我,微微叹了口气,终于没有再与我争执。他步伐蹒跚地走进了房门里。

    赫赫赶紧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妈…”

    他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妈”喊得我肝肠寸断。

    自从嫁到陈家,我就将赫赫视如己出。那时候他不过半岁多,瘦瘦小小的,是我一口奶粉一口小米油把他养大,慢慢教他喊爸爸喊妈妈,教他慢慢走路,教他认识123。在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庆北的日日夜夜里,在我好几次想到一死了之的时候,都是赫赫一声声的“咿咿呀呀”将我喊回了现实。

    我那时候想,我不能死,我死了这个小小的娃娃该怎么办,陈庆北再娶一个的话,一定不会像我一样真心待他。到陈庆北死后,赫赫更是我唯一的支柱,听着他生病时虚弱地喊我“妈妈”,我就想,我就算累死、难死,我也要治好他的病。

    只可惜,我这些年来的付出,到底还是入不了公爹的眼,在公爹心里,我永远只是一个和赫赫没有血缘

    关系的野女人。

    “妈妈,”赫赫又喊了我一声。许久没有听到他像个小宝宝一样,喊我“妈妈”了。

    他使劲儿拽了拽我的胳膊,大声说:“咱回家吧,妈妈。”

    王姐怀中的赫妹也喊了起来:“妈妈,回家,哥哥,回家!”

    我想朝两个孩子笑一笑,让他们放心一些,可是却觉得脸已经僵住了,一点表情都做不出来,只能任凭眼泪不停地流。

    “妈妈,不哭。”赫妹使劲摇晃着她的小胳膊,挣扎着要给我擦眼泪。

    我顺势把身子向前倾,赫妹的小胖手马上摸到我的脸上,胡乱地擦了起来,一边擦,她还一边安慰我:“妈妈,勇敢点,不要哭啦。”

    我含着眼泪,使劲儿点点头,“不哭了,妈妈不哭了。”

    王姐把赫妹交给我,自己则转身进屋,让公爹坐下休息,又给公爹和我分别到了两杯水。

    公爹端起水杯时,干枯的大手依旧有些颤抖,不经意间便把水洒出来一些。他慌忙用手去擦茶几,却又带倒了茶几上的一盒茶叶。

    看着公爹忙乱的模样,我正想开口说让他不用管,就突然听见“扑通”一声。

    我惊讶地侧脸一看,竟然是赫赫生生地跪在了公爹身边。

    赫赫的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一直都没有干。他双膝跪地,双手垂放在腿上,脊背挺得笔直。

    “爷爷,”赫赫的嗓音已经带着些男子汉的味道,“对不起。”

    公爹收拾茶几的手猛地一滞,茶杯便被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

    赫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我连忙摆手让王姐把赫妹抱走,可赫妹马上哭了起来。小小的身子使劲儿挣扎着,既不让我抱,也不让王姐抱。无奈之下,我只好任她自己站在地上。

    谁知,她竟然几步走到赫赫身边,然后学着赫赫的

    样子跪在了地上。

    赫赫连忙说:“妹妹,你快站起来,去一边玩去。”

    赫妹瘪了瘪粉红的小嘴:“不去,我跟哥哥一起。”

    赫赫张了张嘴还想说话,但赫妹已经抓住了赫赫的手,目光坚定地说:“好汉做事好汉当。”

    她这句话,是赫赫教给她的,用到现在很是不恰当,但她这么说出来,反倒给了我极大的鼓励。

    好汉做事好汉当。是啊,既然是我自己做的事情,我就要勇于承担那些后果,就像莫牧勋说的,一味的逃避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赫赫不再阻止赫妹。

    他坚毅的目光直视着公爹,“爷爷,爸爸妈妈对我是真的好。虽然,虽然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是他们对我跟亲生父母一样好。爷爷,您跟我说过,做人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爸爸妈妈对我不是滴水之恩,而是救命之恩,只要他们愿意带着我,我就不会离开他们。以后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他们照顾我一样

    ,照顾他们。”

    公爹显然没有想到赫赫会说出这么一番深明大义的话,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赫赫。许久之后,公爹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不无失落地问赫赫:“那爷爷呢?爷爷没有管过你,是不是你以后就…就不认我这个爷爷了?!”

    “不会的,爷爷。”赫赫抿了抿嘴,这个动作像极了莫牧勋。“您是我的爷爷,我也会孝顺您,照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