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女人的叫声,裴韫伸手做出接人的动作,成功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只不过这次有了准备,并没有像接林怀榆时那么狼狈,何况这人体重更轻,她只微微向后撤了一步,便礼貌地放开了那人。

    是丽莎。

    裴韫第一时间看向她的右手。

    ——食指上的指环消失了。

    糟了。

    后面几人接二连三地被扔了过来,一个比一个狼狈,到最后裴韫都来不及接了,只好放任他们摔在地上。

    等到空中重新归于寂静之后,裴韫看了看身边要么揉胳膊要么揉屁股的人,果然,只有杜塞特不在。

    仿佛为了印证裴韫的想法,空中八根柱子从天而降,将他们牢牢围在了里面。

    那东西裴韫再熟悉不过,军部经常用它们来临时关押犯人——

    力场发生柱。

    和她预想的一样,只不过有一件事出了差错,他们中间竟然出了叛徒。

    裴韫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但即便是现在,她也想不通杜塞特背叛的原因。

    为了活命?

    可是只要按她的计划来,他们依旧有很大几率能逃出这里。就算杜塞特不相信她,这几十个小时里,他也有很多机会能开着飞船独自离开,毕竟他的手环都已经取下来了。

    天上的飞船落了下来,落地时的气流把尘土吹了众人一脸,裴韫随便用手揩了揩,再睁眼时,便看到杜塞特正站在飞船舱门旁边,脸上依然带着熟悉的戏谑笑意,只不过这次的看来格外讽刺。

    “为什么?”裴韫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背叛?”

    杜塞特勾起一边嘴角,不平衡的微笑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为讥讽。

    裴韫透过渐落的尘土,看见他上下唇瓣一碰,说道:“背叛?我从没有背叛过你,裴上将。”

    “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是你所谓‘凶手’的一员啊。”

    第22章 丧心 “我们投降。”裴韫轻声道。……

    包括裴韫在内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而电光石火之间, 裴韫脑子里那根筋突然搭上了。

    没有背叛过她……从头到尾都是所谓“凶手”的一员……而她几个月前明明还见过杜塞特出席军部会议……

    “你背叛的不是我,是军部。”裴韫说道,声音并不大, 但隔着漫天尘土和飞沙走石,杜塞特却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是啊。”他毫不愧疚地一笑, 重复道, “是军部。”

    这一刻,所有的疑点都混在一起, 凝成了谜团,而这个谜团, 忽地被那架星舰级飞船落地时卷起的风吹散了。

    为什么所有人中只有杜塞特来自牛顿星系、为什么像杜塞特这样的人,有了飞船却不想办法摘下手环,却一直兢兢业业地“遵守规则”,甚至更像那个维护规则的人, 毕竟几人中只有他杀过人。

    现在看来, 他杀人的行为并不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是为了给被传送到废星上, 过惯了安逸日子的人们以警示。

    如果不杀人,别人就会来杀你, 如果不遵守规则,就会被遵守规则的人杀死。

    这样, 就会对目睹了杜塞特杀人的“玩家”们起到一种无形的威慑作用,而同时,他还能起到“监督”的作用,如果有人试图挑战“游戏举办者”的权威,那他就会先一步将其抹杀,裴韫猜测, 吴约翰就是如此。

    而唯一的变数,就是裴韫。

    她的实力让杜塞特不得不忌惮,但同时他的身份又博得了裴韫的一部分信任,这两者相加,让杜塞特决定改变计划。

    现在回想起来,裴韫觉得,说不定在废弃巢穴受伤也是杜塞特计划的一部分。

    受伤的人在别人眼里,会有种天然的弱势感。无论这人之前是强大还是弱小,只要长得不差,浑身血迹地往那儿一坐,再加上几分奄奄一息,不论对方是敌是友,都不免会对此人产生一种英雄末路、美人战损的怜惜之情。

    而在废星这种曾经被虫族占领过的地方,历史遗留因素使然,在废弃巢穴这种暧昧的地方身受重伤,很难不让人往虫族的方向想。

    而无论之前的内斗多么严重,只要那种“非我族类”的东西一出现,人类便一定会立刻同仇敌忾,连最后的那一点不信任都会消弭无踪。

    这种心理,连裴韫也未能幸免。

    那时她找到杜塞特时,因为信息素的敌对让她只想逃离那个地方,但是却忘了仔细查看现场。

    仔细想想,那时她似乎并没有看到任何虫族的尸体。

    想到这里,裴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过就算她发现了,杜塞特也能用别的借口来搪塞她吧。

    “行了,裴上将,别再暗自神伤了!输给我,你也不丢人!”杜塞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倍,裴韫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杜塞特正冲着手腕上他的个人光脑喊道——现在大概正在使用它的扩音器功能,很有种震耳欲聋的意味。

    来废星时,他们并没有被收缴个人光脑,只不过带来了也没用,在废星上除了那个金属手环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信号,光脑的作用仅限于照明、照相、朗读已经下载下来的图书和播放已经下载下来的音乐等等这些基础功能,当然也包括杜塞特现在正在使用的扩音器。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挣扎,束手就擒吧!”杜塞特脸上带着恶趣味的笑,冲他们喊道,“怎么样,我从古地球时期的,那叫什么来着……电影里学的,是不是还算有模有样,不错吧?”

    并没有人回应他。

    丽莎早就慌得连站都站不稳了,田山和鲍勃如丧考妣,就连平时胆子最大的丁丽也白了嘴唇,而捷夫却异常淡定,好像事情怎么样已经跟他没关系了,要杀要剐都随便了一样。

    林怀榆一直站在裴韫身后,此刻他走上前,轻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然而话音刚落,便听到杜塞特喊道:“不许说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