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纵横交错的闸北华界,三人抵达云阁禅寺,寺前,一名二十多岁的和尚早已经等待着。

    和尚道:“三位施主是法租界捕房前来调查的?”

    顾远扫视了对方一眼,回道:“是的。”

    和尚脸上无悲无喜:“小僧福真,请三位跟小僧来。”

    云阁禅寺中轴线上前后两进殿堂是天王殿和正殿,东西偏殿则是观音殿与罗汉堂。寺院青烟缭绕,有香客在里面烧香拜佛。进寺以后,福真和尚对拿着扫帚正在扫地的老僧人说:“住持,巡捕房来人了。”

    老僧抬头看向顾远三人,他对来客行了个佛礼。福真和尚接过住持手中的扫帚,之后,住持对顾远三人道:“阿弥陀佛,我是云阁禅寺的静能住持,三位随老僧来。”

    三人跟随住持往后寺去。

    后寺,左边是住持室、僧人寮房、念佛堂,右边是居士寮、客室寮、香积厨。中间则是斋堂。整座寺院,大多是由木头建造的。时间在这座几乎全木制的小小寺院里留下了痕迹,踩踏在木质地板上,会传来橐橐的脚步声。

    这寺院还真是独特。

    对面居士寮的檐廊上,有人坐在栏杆上抽着烟杆子。顺着四方檐廊,视线缓缓绕过种在院子中间的菩提树时,顾远忽然停下脚步。隔着繁枝叶茂的菩提树,向对面的抽烟人招呼道:“公输先生。”

    车素薇和康一臣转头看过去——一名束身紧衣红袍的艳丽女子正叼着烟杆子抽烟。

    这一位,就是顾远提过的挚友——公输春。车素薇以为对方是个男人,却没想到,是个奇异的女子。对面的人抬眸,她拿掉口中的烟杆子,吐了一口,道:“幸会。”说完,目光游到车素薇的脸上,对她点头一笑。

    顾远说:“稍会儿再聊。”

    公输春答:“好。”

    继续跟着住持走,到住持室门前,咿呀一声,老僧人推开门,进里面后,他拿出三块蒲团让顾远三人坐下。他们坐下后,老僧人说:“有巡捕房的人前来调查,老僧便放心了。”

    顾远道:“住持请说。”

    “这事情,还得从前一位突然病逝的住持说起。”于是,老住持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半个多月前,上一位住持静空突然圆寂,之后短短的半个多月里,寺院如同遭受了降祸一般,连续死了三人。这三人里,有两位是寺院里的和尚,另一位是居住在寺院里的居士。一时间,寺院疑云连连。他们报了华界警察署,巡警前来调查,但什么也没查到。无奈下,警察署才会想到让法租界的神探前来调查。

    认真地听完老住持的话,顾远问道:“静空住持因何而圆寂?”说是死了三人,可加上第一个死亡的前任住持,死亡人数应当是四个。

    老住持回道:“静空住持圆寂之前,说自己命不久矣,便交代寺中上下,说如果他出事,便由老僧来做住持。”

    “那他还说了什么?在生前,可有异样之处?”

    “静空住持似乎有心事,可他未曾向任何人提起。”

    “他死亡那天,可做过什么?”

    “和平常一样,打坐念经,接待香客。”

    “他在哪里圆寂的?”

    “就在这住持室里。”

    “谁是第一个看到住持圆寂的人?”

    “福真。”

    点点头,顾远继续问:“那另外三人呢?”

    老住持把另外死亡的三人娓娓道来。那三人,都是凌晨在寮里被发现死亡的。他们和静空住持一样,死得安详,脸上没有任何痛苦。

    了解到三人生前的事情后,顾远再问起寺中和尚连同居士,一共有多少人。老住持说,还剩下七位僧人,四位居士,一共十一人。

    寺院是个小寺院,不管是僧人,还是住持,每天都会亲自打理寺中上下。至于寺院里的居士,也会帮忙做斋饭。

    了解寺中人员后,顾远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静能住持,在案子未查清之前,我们三人留居云阁禅寺。除此之外,这寺院上下,不管任何角落,我们都有进入的权利。”

    老住持答:“阿弥陀佛,好。”

    这里,既不是静安古寺,也不是玉佛寺,这只是个刚有百岁年头的小寺院。只要能查出这起死亡案的真相,那么,就算他们要住住持室,相信菩萨也不会怪罪。况且,这寺院上下也没什么秘密。

    顾远道谢,他们站起离开住持室前往居士寮。公输春还在。带人上前,顾远招呼:“公输先生。”

    拿掉口中的烟杆子,公输春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这就是我和先生提过的入殓师车素薇和探员康一臣。”

    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公输春漆黑如墨的眼睛深不见底,她红唇一张一合:“车小姐,康探员,幸会。”

    车素薇迎视对方:“公输先生,顾远和我们提起过您。”

    康一臣纯粹一笑:“没想到公输先生是个女士。”他以为,对方是个男人。

    公输春嘴唇掠过一丝笑意:“哦?是不是大失所望?”

    康一臣抓抓脑袋:“不,我娘说了,有本事的女人,才能受人敬称。”

    公输春温然一笑:“你娘倒是个有趣的人。”

    康一臣一笑:“我娘虽然经常和我说大道理,但她自己却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公输先生是远哥的挚友,受远哥尊敬,自然也是我和薇姐尊敬的人。”

    公输春轻声一笑:“是吗?如今看到有两位陪在挚友的身边,我就放心了。你们于他,乃是幸事。”

    车素薇和康一臣捉摸不透这句话,顾远打断他们:“先生为何在此?”

    把烟杆放入口中吸了一口,吐出,开口道:“这座寺院,有让我想探究的地方。”

    顾远说:“我来查案。寺院出了几起命案,如果先生知道些什么,请告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