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她告辞,顾远带着车素薇和康一臣进了居士寮中的一间空房。进里面后,三人相对坐在蒲团上,顾远吩咐了两件事:一是调查寺院里所有的僧人和居士;二是调查死亡的四人,包括他们的死亡地,还有人际关系。接到任务,康一臣和车素薇分头去调查。顾远开始在寺院里转悠。在前寺院,他和一名香客闲聊,这老太太瞎了一只眼,这几十年来,都会到寺院上香拜佛。

    “想来老人家对云阁禅寺很熟悉?”

    “熟悉,哪能不熟悉啊。”

    “那你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吗?”

    “你是说,那几位去世的师父?”

    “是的。”

    “知道,经常来给菩萨上香的人都知道。”

    “是吗?那老人家知道他们为何突然去世吗?”

    “这事情得问菩萨。”

    顾远无言以对。但老太太说得对,这寺院里,或许只有菩萨才知道真相。

    老太太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顾远耐着性子继续问:“寺院里的师父们,老人家都很熟吧?”

    老太太苍老的声音缓缓回道:“熟悉,哪能不熟悉啊。”

    “那半个多月前圆寂的静空住持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菩萨座下的大善人,他还经常帮助咱们这些穷苦百姓哩。”

    “他从未与人结怨?”从静空住持圆寂开始,接二连三地死了三人。他圆寂之前,说过自己命不久矣,一个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他知道自己会死。因此,顾远推敲,他惹了什么事。或者说,他有恩怨在身,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这场疑案的因果,如果自己没有推算错误,应该在已死亡的静空住持身上,只要查清他死亡的原因,或许能解开其他疑团。

    对于顾远的问话,老太太如此回答:“静空师父是个大善人,能有什么恩怨?真要有,那也是出家之前的事情吧。”

    洗净凡尘,遁入空门,可并不意味着,入了佛门,前尘往事便消逝无踪。

    老太太一句无心之语让顾远脑海深处的线条开始缠成团。

    “老人家,你在这寺院上了几十年的香,不知可还记得,静空住持是什么时候在云阁禅寺出家的?”

    “这件事啊,我得好好想想。”想了想,老太太继续说道,“我记得是晚清末年,大概是十七年前左右吧。那时候,男人们都还留着辫子。有一天,我来寺院上香,看到寺院里多了一位新来的出家和尚,这个和尚就是后来的静空住持。”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模样吗?”

    “嗯,我记得他江湖气息很重。后来,可能是在寺院里念经的时间长了,人就变得慈眉善目了。”

    顾远再问,老太太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道了谢,他往功德箱里投了几枚钱,而后拿起几炷香,开始给几个殿里的菩萨上香。上完香,他往后寺院去找老住持要静空住持的画像。听明他的来意,老住持从住持室里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卷画像打开给顾远看。画像上,是个脸带微笑慈眉善目的五六十岁的老人。画像上的人,没有一点“江湖气息”。

    “静能住持,您还记得十七年前静空住持出家时候的事情吗?”

    “阿弥陀佛,记得。”

    “请住持告知。”

    “阿弥陀佛。十七年前,静空住持来到云阁禅寺向师父跪了一天一夜,师父和他谈了一场话才留他出家。”

    “静空住持为何下跪?”

    “老僧也不知道。”

    “那他出家之前,是何方人士?俗家名字叫什么?”

    “这些……寺院僧人从不过问前尘往事,所以,老僧真不知道。”

    不再问,顾远把画像卷起还给老住持:“谢谢住持。”

    “阿弥陀佛。”

    离开住持室,顾远回到居士寮外与公输春闲谈。等了好一会儿,康一臣和车素薇调查回来。于是,他们回居士寮,三人坐在蒲团上,康一臣把记录口供的本子交给顾远:“住在寺院里的四位居士,第一位,每年都会来寺院住上三个月;第二位,五年前,家中所有人亡故后,便一直居住在寺院中;第三位,是潜心来修佛的。最后一位,远哥的挚友,公输先生,才来此三天。还有那七位寺院里的僧人,我未发现任何异样。”

    顾远认真听着,他就喜欢康一臣这种刨根问底的认真劲儿。当康一臣说到福真和尚是静空住持半年前收留进寺院时,顾远问福真和尚被收留的原因。康一臣答,福真和尚在闸北华界和那些混混混,之后因多贪了几十块银圆,被人追着来到寺院附近。在他差点被打死的时候,静空住持出手相助,并感化他。他向静空住持磕头,认他做师父。

    听到这里,顾远心中不由道:又是一个混江湖的。

    康一臣说完后,车素薇接口,她把四人死亡的时间、地点、生前都接触过什么人,甚至是他们爱吃什么都给调查出来了。

    车素薇又说:“顾远,寺院里似乎有一个流言。”

    “哦,什么流言?”

    “说佛杀人。”

    康一臣瞪大眼睛:“佛杀人?佛杀生?”

    车素薇沉吟:“是的。流言说,寺院有大罪恶,所以佛降罪于世人。”

    顾远寻思:“这消息,你从谁的口中听说的?”

    车素薇回:“给寺院做斋饭的明真和尚。不仅他,连同来后院帮忙做斋饭的香客也听说过这个流言。”

    顾远轻轻地画着线圈,片刻后,他说道:“今天先到这里。”

    康一臣呆问:“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顾远笑着说:“吃斋饭。”

    斋饭由寺院里的僧人和居士一起做,如果香客留下一起吃的话,也会帮忙。斋堂里的三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傍晚,除了去找公输春外,顾远没再做任何调查。

    居士寮有几间房,一般两人住一间。巧的是,车素薇和公输春同住一间。而康一臣,被安排与一名独居的居士居住。至于顾远,独住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