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连魁继续调查,但找不到其他犯罪嫌疑人。案子拖着,导致日侨大量聚集到法租界公董局,要求巡捕房严惩凶手。被迫无奈,那五名巡捕开始用刑,欺骗他们签字画押认罪。直到被押送会审公廨的时候,邓氏夫妇才知道自己被骗了。次日,他们被送上刑场,死前,朝天高声大叫“冤枉”。

    案子,就是这么一个经过。说完,陆连魁冷目哼声:“名单上的孙笑白,是当年前来报案揭发邓氏夫妇杀人的人证。此人现在的身份是周大王的女婿,他靠着周大王倒腾房地赚了不少钱。同时,还是主持法租界公董局日常总体事务的总办。”

    总之,现在的孙笑白身居高位。

    顾远略一思索,不由疑问:“因为孙笑白做证,所以就把他列入复仇的名单中?”

    陆连魁说:“要是这样,当年判案的正副会审官和其他陪审官,都应当列入对方复仇的名单里。”

    包德义缓缓道:“孙笑白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看来不仅仅是因为他指证邓氏夫妇是凶手。”

    顾远手指在腿上轻点说道:“邓氏夫妇如果真的是被冤死的,那么,指认他们的孙笑白,说不定是当年杀害桥本一家的凶手。”

    陆连魁道:“确实如此。”

    顾远的手指一停:“十五年前的案子,我重新调查一遍。”

    包德义说:“孙笑白和十五年前的案子有关,但他现在位居高位。如果他真的是嫌犯,如今,也难以撼动他。”

    陆连魁吸了一口烟,说:“老包啊,十五年前,你我已经错过一回了,不能再错第二次了,不然云庆一定会笑话咱们的。而且,我总不能让丫头看着我一再犯错。顾远,你尽管放手去查。至于孙笑白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顾远点头:“好。”

    包德义说:“你去吧,如果有什么事,再来找我们。”

    顾远站起:“好的,陆督察。”说完,他拿着被鲜血浸红的名单离开了督察长室。

    在他走后,陆连魁紧锁眉头:“当年的事情,错的是我们。”若车云庆还在世的话,一定会重查此案的。

    包德义又喝了一口冷茶:“希望此案有个终了。”

    离开督察长室,顾远到文牍科调出十五年前邓氏夫妇的案卷卷宗。看到他把卷宗拿走,宋修叫住人:“喂,你拿走什么?”

    “十五年前的一个案子需要重新调查。”

    “什么案子?”

    “邓氏夫妇碎尸杀人案。”

    听了他的话,宋修带着小二哥跟着他前往探长室。

    回到探长室,顾远对康一臣道:“一臣,到楼下调查一下今早捕房有没有异样。”

    康一臣答应了一声,急忙调查去了。

    拿着档案坐下,顾远开始翻阅十五年前的案卷卷宗。卷宗上,记录着——

    受害人:桥本相一、桥本惠子、桥本奈央。

    杀人凶手:邓玉成、平思若。

    还有负责案件的总巡陆连魁、捕头包德义,以及跟着他们办案的五个巡捕。这五人分别是余庆男、刘晓峰、吉元忠、文兴昌、易乐。当年,便是这五人对邓氏夫妇动的刑,还骗他们签字画押。

    跟着进来的宋修问:“为什么突然查起十五年前的案件?”

    顾远头也不抬地答道:“今早吊在捕房大楼上的碎尸和当年的案子有关。”

    宋修凝思:“是吗?”十五年前,那时他十四岁,对当年的这个案子,倒是有点印象。

    顾远看完卷宗站起,他到隔壁找副探长裘意远。隔壁副探长室里,正插科打诨的裘意远和几个探员看到他进门,正经起来。得知顾远有事交代,探员们异口同声道:“头儿有啥事交代,咱们兄弟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顾远坐下,他把十五年前的一桩案件简略地说了一遍,然后把沾着血迹的名单交给裘意远,说:“去查一下这几个人在何处,把他们全带来。”

    裘意远咧着嘴笑着接过,他拍胸脯保证:“头儿放心,我一定办好。兄弟们,走!”

    几个探员回了声“是”,然后离开副探长室。顾远站起回探长室,看宋修还在,便说道:“十五年前的这桩案子,你应该知道。要是有什么线索,告诉我。”

    宋修不禁疑问:“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顾远神秘莫测地说道:“猜的。”说完,独留一脸疑惑的宋修下楼去了。

    拿起十五年前的案卷卷宗,宋修自言自语:“顾远,你到底是什么人?”某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捕房一楼,巡捕休息室里。

    因为要调查今天早上的碎尸案,晚上当值的巡捕都还没有回去。里面,严云舟在,顾远到的时候,康一臣也差不多问完了。

    总之,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守夜巡捕没发现任何异样,也没有人前来报案。他们和往常一样,在休息室赌博打牌,轮流在值班室守着。至于是谁把那一麻袋的碎尸吊在捕房大门上的,他们完全不知道。

    严云舟伸手一巴掌打在巡捕的脑袋上,怒道:“赌!赌!赌!就知道赌!人家都把尸体挂在自家门上了,你们竟然不知道?这是想让整个上海滩的人笑话咱们捕房吗!”

    严云舟觉得丢脸,被打了头的巡捕也不敢反抗出声。他们觉得特委屈,值班守夜,不都是这样吗?有人来报案,让两个兄弟去看看。没人报案,就偷懒瞌睡或赌博。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当然,就算是,他们也不敢说的。

    看严云舟还想伸手抽巡捕们的脑袋,顾远伸手一拦,他问其中一位巡捕:“今早我刚进捕房的时候,记得,是你在值班室。”

    巡捕回道:“是我在值班室值守。”

    “我记得你叫成……”

    “成英勋。”

    “哦,对。成兄弟,今早就你一人守着值班室?”顾远记得,他刚调来捕房时看到巡捕欺负车素薇,便动手教训了两个巡捕。其中一人被甩在大门前骨折,当时,他吩咐一个巡捕把人送去医院,那巡捕便是成英勋。

    成英勋诺诺地回道:“是啊。可因为太累了,睡着了。”

    顾远追问:“睡着后,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成英勋皱着眉头,他想了想,说:“我睡觉做梦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严云舟气得又想抽他脑袋:“做梦?下次再敢偷懒,卷好你的铺盖给我滚回家睡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