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客气有礼:“原来是捕房的探长。我是陈家大媳妇,大少奶奶柳如烟。”

    “劳烦大少奶奶带我们去看尸体。”

    “好,三位跟我来。”

    陈家老爷的尸体摆在宅院前堂,因突然被杀,很多事情都没有准备。对此,陈家人拿了一席席子铺在地上,把人放上去,再盖上盖尸布。前堂里,除了正在守尸的陈家人,便是前来布置办丧灵堂的人。

    顾远三人进入,他的目光一一掠过陈家人的脸。让他感到有意思的是,这陈家人,虽然哭红了眼睛,脸上却一点悲伤的表情也没有。似乎这些人对陈老爷去世的事情,完全不在意。

    陈家十几口人,大少爷陈庆生除了正房柳如烟外,还有三门姨太,及一个叫作陈袅袅的十二岁的胖儿子。

    陈家二少爷陈庆书,也就是杀人凶手陶可钦的丈夫,这人不在家,他从昨天出门处理米铺生意便一直未归。

    三少爷陈庆达,妻子赵意吟,女儿陈晓晓。

    四少爷陈庆可,妻子吕荷,无儿女。

    双方做了一番介绍。

    自车素薇进门,陈大少便直勾勾地看着她。陈大少眼睛浮肿,身上酒气浓重,一看就是个纵情酒色的男人。车素薇被他看得直皱眉头。

    顾远走到尸体旁揭开盖尸布,一个头发半白的老爷子露了出来。陈老爷身上衣服被换掉了,胸口上的伤口,也被陈家人清理包扎。顾远一扯,扯掉缠在胸口的布,后胸口上的几道伤口露了出来。车素薇戴上手套检查了胸膛上的六处伤口,顾远拿出匕首,车素薇接过看了看,道:“这六道伤口,只有两道伤口是这把刀捅伤的。”然后,指出两道被刀刺中的伤口。

    脑海深处的线条,毫无秩序地勾在一起缠成团。顾远指着另外四道伤口,问:“那这四道伤口,是何利器所伤?”

    车素薇把匕首交还到他手中,认真检查。她伸出手指一量,说:“这看起来不像是刀子所伤。这四道伤口比刀子刺中的伤口更粗,至于是什么所伤,或许解剖尸检能找到答案。而且,你看,这两道刀子造成的伤口皆避开了要害,而那四道粗伤,却一一刺中要害。”

    这么说来,凶器有两个,陶可钦说她用这把刀杀人,那人便极有可能不是她杀的。同时,也在暗示着此案还有另外一个凶手。而另一把凶器或许还在陈家,又或许被处理掉了。那么,陶可钦在替谁顶罪?

    难怪她有恃无恐地撒谎,脸上没有杀人后应该有的表情。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只要他们往陈家走一趟,便能发现死者伤口有问题,而真凶有可能是另外一个人的事实。可如果,她是为了让他查证她的清白,又为何替人自首?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吗?

    这起看似普通的案子,变得有趣起来了。顾远猜测,陶可钦是被迫顶罪,不然也不会一夜后才投案自首。在投案自首后,她所表现出来的从容淡定引导他们前来调查,让真相归真相,罪恶归罪恶。

    那个女人的心思,还真是深。

    走到陈大少的面前,顾远说:“陈大少,陈老爷的尸体我们要带回去解剖。”

    一听这话,大少奶奶柳如烟第一个反对:“不行!”

    陈大少接口说:“是啊,怎么能把我爹的尸体开膛破肚呢,这是大不敬,我绝对不会让你们解剖我爹的尸体。”说完,目光猥琐地游移到车素薇的腰身与胸口上。

    顾远身子一动,挡住他的目光,道:“陈大少,这案子还有疑点,我们要查清楚,以免抓错人判错刑。”

    柳如烟冷声说道:“顾探长,陶可钦杀了爹爹,我们一家子都是证人。怎么会抓错人判错刑呢?”

    顾远皮笑肉不笑:“大少奶奶,调查真相、抓捕真凶是捕房侦探的职责。且,真凶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柳如烟微怒:“这里是陈家,不是你们任意妄为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动爹的尸体!”陈大少也高声附和,其他人沉默着,表情莫测。

    陈家不答应解剖尸体,顾远只得在府中调查,他说:“既然如此,那就请陈家配合我们单独调查口供。”

    柳如烟秀眉拧在一起:“陶可钦杀人罪证确凿,你们还有什么要查的?”

    顾远回道:“若无你们的口供,捕房何能给她定罪?而且,陈家还没资格给她定罪名。”

    柳如烟哼了一声,任由他们去了。

    于是,三人把陈家人分开审讯,以免他们串口供。

    车素薇这边,她问一句,陈大少便轻薄一句。

    “你什么时候到达案发现场的?”

    “在听到我爹惨叫的时候。不知道车小姐多大了?可已嫁作他人妇?”

    “当时,你是第几个到达的现场,又看到了什么?”

    “是第二个。当时,我看到我爹倒在地上,弟媳手中拿着刀子站在一边,身上还留着杀人的血迹。车小姐有所不知,在你进门的时候,我便注意到你了。对车小姐,我一见倾心。车小姐也看到了,我陈家家大业大,只要进门做我五姨太,我一定让你尽享荣华富贵。”

    说着,陈大少便动手动脚,想抓住车素薇。

    车素薇皱眉,人一避,反手扣住这登徒子手腕一扭。陈大少惨叫一声:“啊——放手!”

    前堂里,传来大少奶奶的声音:“庆生,发生了什么事?”

    车素薇甩掉他的手,陈大少揉揉自己的手腕回道:“我没事。”

    听到他的回答,大少奶奶脸色不悦,想必,又对人家良家妇女动手动脚了。哼,从刚刚那个女人进门开始,他那双眼睛便直勾勾地黏在人家身上,也不怕长针眼。

    保持距离后,车素薇继续问:“除此之外,里面可有第三者和其他利器?”

    陈大少舔了舔嘴唇,回道:“没有了。”不敢再动手动脚,可嘴上依旧不留德,“车小姐性子还真是辣,嘿嘿,不过,本大少喜欢。”

    车素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经我们审讯,陶可钦说,从嫁入陈家开始,便一直伺候陈老爷,并受陈老爷指使、辱骂和非礼,是这样吗?”

    陈大少“切”了一声:“无知妇人,有哪家的儿媳妇不伺候公公的?怎么到了咱们家,就成了咱们一家欺负她了?至于什么非礼,别听她胡说八道。”

    “不知,大少奶奶可有伺候过陈老爷?”

    “她是长嫂,怎么能让她去伺候呢?”

    无论陈大少怎么狡辩,都只能证明陶可钦在陈家里不受待见的事实。

    “那昨天晚上,你们为何不把陶可钦送到巡捕房?”

    “她杀死了爹爹,哪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可又看在她与二弟的情分上,我们便让她主动投案自首了。”

    “你们就不怕她半路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