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无分文,身上有血,手里还拿着刀子,她能跑哪儿去?”

    车素薇听着,总觉得不太对。陶可钦有机会逃跑却没走,难道畏惧陈家不敢逃?

    顾远这边,他审问十二岁的胖少爷,这胖少爷回答得很机械,他问什么,孩子答什么。

    陈袅袅说自己听到爷爷惨叫声,便往爷爷的房里去。到了房里,看到二婶拿着刀子刺爷爷胸口。顾远问他二婶刺了爷爷几下。陈袅袅说,六下。顾远再问,可有看到其他人。他摇摇头,说没有了。

    审问完,顾远把三少爷女儿陈晓晓招来,问了她一些问题。和陈袅袅一样,顾远问什么,她答什么。不同的是,她没看到二婶杀人。

    问完,顾远内心腾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除了出门打理生意的陈二少外,所有人都审问完了。顾远三人移步到客厅。当他把另外两份口供拿过来看时,终于知道那种异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陈家所有人说的话都不一样,但口供的结果却是完全一样。

    康一臣怀疑说:“远哥,我看陈家人早就串好了口供等着咱们来问呢。”

    思索着,顾远喃喃自语般地回道:“或许吧。”

    所有人在陈老爷被杀后,陆续到达现场。他们看到陶可钦拿着滴血的刀子恐惧地站在一边,然后统一口径说陶可钦杀人。可陶可钦的表情,还有尸体上的伤口证明了,她或许并不是真凶。现在,陈家把陶可钦推出来顶罪,或许在共同保护着某个人。此人,或许是陈家最重要的人。那么,谁才是这陈家最重要的人?这人,会不会是另一个真凶?

    不再想,顾远前往案发现场。可惜的是,陈老爷的房间已经被收拾过了。陈老爷房间很大,可却有一股子和陈大少身上一模一样的酒味。他不由问:“陈老爷爱喝酒?”

    陈大少爷吊儿郎当地回道:“是啊,我们家的男人都爱喝酒。”

    顾远开始查探房间。

    抽屉里,有扳指和其他玩物。置衣柜里,是陈老爷的衣服。半个身子钻进床底下,顾远从里面抱出了一坛酒。看到这罐酒,陈大少眼睛一亮,然后从他手中抢了过来:“这是我的!”

    顾远欲把酒坛拿过来:“给我看看。”

    “不行!爹去了,这东西就是我的!”嗜酒如命的陈大少显得十分激动,仿佛顾远要抢,他就和他拼命似的。

    顾远懒得和他抢。陈大少便开开心心地抱着酒离开了。大少奶奶上前道:“对不住了,庆生和老爷一样嗜酒。”

    点点头,顾远招呼陈袅袅:“袅袅,当时你看到爷爷是怎么死的?我给你演示一遍。”

    陈袅袅诺诺点头回道:“好。”于是,他指地面说:“爷爷是躺在这里被刺死的。”

    顾远躺在地上时,闭上了眼睛。他再睁开时,将目光范围内的东西全部纳入眼中,他招呼陈袅袅:“来,你去前院,听到我的惨叫声时,照着昨晚的路跑进来。”陈袅袅点头,然后跑出去。顾远让车素薇关上门,然后发出一声惨叫。

    外面传来脚步声。而后,陈袅袅推开了门。他直愣愣地站在门口。顾远道:“当时,你便是站在那里?”

    陈袅袅点头。顾远问:“你是怎么看到你二婶杀爷爷的?”

    陈袅袅指着他说:“二婶坐在爷爷身上。”

    顾远招呼车素薇,车素薇上前坐到他身上,用手指戳他的胸口。顾远看向陈袅袅,问:“是这样吗?”

    陈袅袅答:“是的。”

    顾远不再问,他眼睛往后翻,他看到了架台,架台上有文房四宝和一个花瓶。

    脑海深处,乱缠一起的线开始成团。

    他突然说道:“好了。”车素薇起身让开,他翻身而起,看了一眼铺有一层薄薄灰尘的架台,又摸了桌子一圈,在摸到一处凹陷处时才收手。他说:“你们在这里等陈二少爷,我回一趟捕房。”

    审讯室里,顾远和陶可钦再度相对。

    顾远把刀子扔在桌上:“杀了陈老爷的人不是你,对吗?”

    陶可钦平静地回道:“是我杀了老爷,人证物证俱在。”

    “真是你杀的人,你不会如此平静。代罪假装杀了陈老爷,也该有个假装杀了人后的模样。可是,这两样你都没有做到。你根本是在明示我,自己不是杀人真凶。那么,你为什么要顶罪?如果真想要我还你一个清白,就把真相说出来,缉捕犯人入狱。”

    对方冷冷看着他沉默不语。他继续说:“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你怨,才故作如此,让我查?”

    陶可钦突然笑了起来:“外面传言,法租界中央巡捕房有一神探,能断人世冤案。我有罪与否,顾探长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

    她在故意挑衅。在陈家,她一直遭受压迫。当杀人案发生后,她是最适合被推出来顶罪的人。长期受到欺压与羞辱,还被推出来顶罪,这个女人,甘心吗?不,她不甘心。所以,她要借助顾远的手,去查出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杀了陈老爷的人,是陈家重要的人,对吗?”

    对方闭口不语,只双眼冷冷地看着他。

    顾远不再问。他看着她,似要把她整个人看透一般。对方眼睛深处,冷静得可怕。这要是真正的犯罪,早已心如死灰,眼睛空洞无光。可陶可钦并不畏惧生死——不,不是不畏惧生死,而是她清楚地知道,他一定能查出真相,自己便能得到清白。因此,她无所畏惧。

    陶可钦不说,顾远无可奈何。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所有的推测都是正确的。陶可钦不是杀人凶手。可不管她是被迫顶罪,还是主动的,这人的目的是让巡捕房查出真相。

    女人的心思,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把人押回看守室,顾远折回陈家时,走到半路,才发现身后跟着一条狗,也不知道小二哥是怎么不声不响地跟上来的。被顾远发现后,它摇着尾巴上前。

    顾远揉了揉它的脑袋:“偷偷跑出来了吧。”

    “汪汪汪!”

    宋修果然在,它不怕回去挨训吗?

    “走吧。”

    回到陈家。陈二少,也就是陶可钦的丈夫陈庆书已经回来了。车素薇把对他的审问结果交给顾远。

    陈庆书昨天出门谈米铺的生意,直到现在才回来,他也是刚刚知道妻子杀死亲爹的事情。顾远走进偏厅,陈家人都在,但气氛有些安静得诡异。看到一张新面孔时,他便知道这是陈二少爷。此人脸色有些苍白,表情抑郁,似乎没有从亲爹被妻子杀掉的事情里缓过来。

    顾远上前道:“陈二少爷。”

    陈二少抬眼看他,说:“你就是顾探长顾远?”

    “对,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