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钦怎么样了?”

    “二少问我,不如自己走一趟。”

    “好。我待会儿去。”

    “有些事情,我想和二少爷单独谈谈。”

    “可以。”

    二人走出偏厅,小二哥蹭着顾远的腿,坐到他的脚边。看着陈二少缠着布的手,顾远问:“你的手怎么了?”

    “哦,前两天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割伤的。”

    把视线从受伤的手移开细细打量对方,顾远继续问:“陈二少,陈家上下欺压你的妻子,不知你为何不护着她?”

    陈二少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他开口:“因为她的身份,她娘亲以前是从妓的。爹不喜欢她,家里人觉得她不配进陈家,所以,才会指使她做事。”

    “那么,谁最瞧不上二少奶奶?”

    “爹和大嫂。”

    “其他人呢?”

    “其他人不与她相交。”

    “那你知道陈老爷在背后对二少奶奶动手动脚吗?”

    “……知道。”

    “为何不阻止?”

    “因为那是我爹。”

    顾远不由心道:嫁入陈家的陶可钦,在陈家人眼中,就是个长着人形皮囊的物品。

    “你觉得,二少奶奶为何要杀了陈老爷?”

    “大概是爹想要对她做不好的事情。可钦曾经和我说过,她受不了这个家,但我劝她留下。昨天晚上,爹恐怕只是开玩笑而已,没想到她居然狠心到下杀手。那可是爹啊,她怎么能这么做呢?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我们陈家还有什么脸面?”

    听到陈二少对陶可钦的指责,顾远眉头微皱。弱者卑微,当他们毫无存在的价值时,就会被当成废物。陶可钦显然已成了陈家的牺牲品,被陈家遗弃,被排除在外。不管是谁杀的人,她是最适合成为牺牲品的人。

    真是悲哀。

    “听二少爷的话,似乎很怨二少奶奶。”

    “有怨,也有痛。当年娶她,或许是错的。”

    “那二少爷,我想问问,陈家的生意,谁在打理?”

    陈老爷四个儿子,且产业未分。大儿子现年三十五岁,这年纪,早该立业了。可看他纵情酒色,跟废物没什么区别。而三少爷,似乎活得小心翼翼,他们这一房的人,话不多说一句,怕失了言似的。四少爷,一脸无趣。不经意时,顾远窥见过这位四少爷对着陈老爷的尸体露出一闪而逝的笑容。似乎,亲爹的死让他感到愉悦。

    陈家人对亲爹的死,显得漠不关心。明明是血缘最亲的人,却有着近乎冷漠的姿态,这一家子,真是冷酷无情。比起那三位少爷,剩下的这位二少爷,看起来比其他兄弟更关心亲爹的死亡。

    顾远问:“未分家的产业谁在打理?”

    人是势利的东西。陈家一家子串供,他们不仅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还要保住这个人。那么,陈老爷的死,谁是最大的受益人?顾远要找的,是这起案件的因,只要找到了因,那么,果近在眼前。

    陈二少答道:“是我在打理。爹说了,等袅袅十五岁的时候,跟着我一起打理家业。”

    顾远感到意外。陈袅袅是陈大少的儿子,现年十二岁,再过三年,便到一起打理陈家家业的年纪,那么——

    “这么说来,陈老爷打算把‘陈家米铺’交到孙子手中?”

    “爹是这个意思。”

    陈老爷居然跳过儿子把家业交到孙子手里,可陈二少明显是最适合打理家业的人。但是,他有个疑问:“二少,我想问问,陈家媳妇众多,为何只有袅袅和晓晓两个后人?”

    陈家米铺,要养一大家子,完全没有问题。可不管是哪户人家,最在意的事情,不是传宗接代吗?可陈家人口如同断层一般,到了陈袅袅那一代,人丁忽然凋零,只剩堂兄妹两个。这有点奇怪,也莫名的,让顾远有些在意。

    陈二少目光微闪,他回道:“不知什么原因,咱们这一代,似乎很难生养。”

    “是吗?那二少爷相信二少奶奶杀人吗?”

    “除了她,还能有谁?这人证物证都在,不是她杀的,是鬼杀的人不成?”

    “说不定,真的是鬼呢。”顾远意味深长地说道。

    “顾探长还真会开玩笑。”陈二少脸上一僵。

    “是不是开玩笑,等案子查清,二少便知道了。”

    “查案?顾探长的意思是,还要调查这个案子?”

    “是的。”

    “为何?”

    “因为,陈老爷死亡的疑点众多。”

    “虽然我不愿承认,但可钦杀人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我家中要处理爹的后事,不愿再做什么调查,这只会让我们徒增悲伤罢了。”

    “二少这是在害怕我们继续调查吗?还是,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着,陈二少情绪略显激动,“不管是爹,还是可钦,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想家里再出任何事,也请顾探长不要再给我家添乱。”说完,他的表情痛苦不已。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脸,继续说:“顾探长要是没其他事,我忙爹的后事去了。”说完,人离开。

    盯着对方离开,顾远转身往偏厅去。身边的小二哥突然蹿了出去,然后“汪汪汪”地叫着追着陈大少屁股后面咬。陈大少“哎哟”地叫着避开:“这是谁的狗?赶出去!赶出去!”

    车素薇道:“这是我家的狗。”小二哥来得好,正好教训这个想收她做五姨太,且口下不留德的浑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