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是个男儿身,很多事情,便不再是阻碍。我不会被娘强硬地拽到金陵来,不会让她发愁我的亲事,不会有那场马球会的乌龙……

    也就……不会遇到李祯,不会嫁给他。

    那样的话……好像也不是很好。

    我总是说自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既来之则安之,进了东宫后,也一向以自己快活为优先。

    可如今我却觉得,这宫墙似乎太高了些,高得瞧不见边际。

    我能为了我喜欢的人,生生收起我的翅膀,安安心心地待在这方寸之地吗?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可能只有尽力一试的余地了。

    我还是很努力说服自己说:其实你看,李祯已经在很努力给你自由了,他不管你不服从太后的管教,也不管你在这金陵城里搜集情报、在他王叔的府里安插探子,他甚至没有把“后宫不得干政”这句话当回事……

    我不能、也不该,再任性下去。

    第22章

    其实满打满算,我离开东宫不过一日。虽然走得悄无声息,回得也悄无声息。大家就是一天没见到我,第二天早上,众人又齐聚在了我寝殿的前厅里请安了。

    但他们都敏锐地感觉到了,我和太子之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微妙的变化。

    我没来得及去解决我和李祯之间的问题——事实上我觉得那更是我和自己的问题,我没想好该拿自己怎么办——所以我把这些事儿丢在了一边,先着手给家里写信。

    贺辰月的步履肯定比我的书信要早很多抵达,是以,我更仔细地交代了我能想到的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包括京中的形势,以及我关于京中有内应的猜想。又说女儿不孝,未能在此时随侍左右,为父亲排忧。

    尔后,八百里加急,送往广州府。

    过了些日子,爹爹四百里加急,给我回了几封信。

    一个八百里一个四百里,可见我去信的时候,觉得自己这封信十分之重要,我爹爹给我回信的时候,却也就稍微敷衍了我一下。

    展信一看,好话没有,到先是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通。爹爹让我有个女孩儿的样子,还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今非昔比,不可以再做这种事情(大约是指我夜奔去扬州的事儿),不然被发现了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更关键的是我娘很担心,我娘一担心就念叨他。还有,我不在金陵城惹事儿就是尽孝了。

    我看完这封信后,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之前那么多话都白叮嘱了。

    第二封是我娘写的。说家中一切都好,哥哥们也好,嫂子也好,侄子侄女们也好。大嫂嫂要再给我添个侄子了,明年春天就生。二哥游历归来,准备在家里多待一阵子。三哥正在相亲,情况比我当年好得多,我能成功嫁出去真是祖宗积德了。

    ……看来我的婚事真是给我娘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第三封是二哥哥写的。随着信件一块儿到了东宫的,还有一柄好刀,亦是我二哥哥为我打造的。他说他此次外出,游历西北边陲,登上了祁连山脉,见到了天苍苍野茫茫的开阔之景,心境都有些不同了。他亦带了矿石回南边,回来后便锻造了这柄刀,这是他的得意之作,送给小妹我。

    我瞧见那刀,柄部刻着一只展翅天际的苍鹰,便知二哥并不是随便拿了把刀来忽悠我。

    我很小的时候,他便揉着脑袋对我说:“我的小妹不是笼里的金丝雀,而应当是翱翔天际的鹰隼。”

    我的手拂过刀柄雕刻的纹路,久久没能挪开。

    当天晚上,我正欲歇息,吉祥突然来报说:“舒良娣问您睡下了没有,若没那么早休息的话,想来跟您说会儿话。”

    “哦?”我有些好奇,“让她进来。”

    结果舒良娣不仅人来了,还带了一堆瓜子点心酸奶冻,一看就是让小厨房提前备好的,拿着精致的小玉碟装着,一份份往我的红木雕花圆桌上摆。

    她已经卸了一头的珠翠,头发散散的披下,只在头顶戴了支玉簪子,脸上不施粉黛,大大咧咧地往我这儿一坐。

    “你这是什么套路?”我目瞪口呆。

    “找姐姐聊天呀!我睡不着嘛,太无聊了,就来看姐姐睡没睡。”

    我托着下巴:“你可别装蒜了,平日你就只在乎时新的衣服首饰,每天就知道把自个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谁家给你这个良娣递了帖子,你就盛装过去晃一圈,整个儿金陵城里到处都是你的闺蜜。谁无聊,都不会是你无聊。”

    “姐姐平日里又不管家,又不爱出去露脸,我和陈良媛不过是分别替姐姐分担一下嘛。”她话说得理直气壮,一双美目里满含笑意。

    她就这样笑着往我嘴里递了块奶糕:“你尝尝这个。”

    那奶糕口感绵软,入口即化,唇齿间都是一股奶香,到真是味道极好。我忍不住赞叹道:“这个好吃。哪儿来的?你的小厨房做的?”

    “是姐姐的小厨房做的呀。”

    “瞎说,我以前没吃过这个。”

    “骗你做什么?是你不在的那一天,殿下下朝后去宫里请安,尝到了这奶糕。据说是御膳房新来的一位西域番邦的厨子做的,各宫娘娘都有份儿。结果你猜怎么着?殿下把人给要进东宫了,说我们太子妃没尝过这个味儿~”

    我拿着第二块奶糕的手悬空在那里,呆愣着都忘了往嘴巴里送。

    舒良娣接着道:“结果皇上还真同意了,人便被送进了东宫。结果一直没传他的膳,他自个儿坐不住了,给陈良媛的大丫鬟塞了银子,让问陈良媛,为何太子妃又不喜欢他这口了。”

    我:“……”

    “陈良媛当笑话讲给了我听,我看这厨子可怜,本来在宫中御膳房大好的前途,结果被咱们殿下一句话就给雪藏到了东宫里来。我就让他今晚再露一手,拿来给你尝尝。看来殿下判断得没错,你到确实好这一口。”

    我“哦”了一声。

    舒良娣这么迂回地跟我讲厨子,讲的当然不止是个厨子。

    安德全也就算了,从小就跟着他主子的。可我看李祯平时也不和东宫里的女人们讲话,怎么舒良娣也来给他当说客了?

    舒良娣见我不接话,笑眯眯地问:“姐姐,你怎么还在和太子置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