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瞧见太后动了动嘴唇,对贵太妃说了什么。

    瞧那唇语,似乎是“谢谢”二字。

    贵太妃也没跟她客气,笑眯眯地担了,启程回了园子里。

    太后在金陵住了没多久,也就小半年,又跟我娘去了蜀地。

    起因是我二哥在蜀地被一个姑娘迷住了,终于收了心,不再游山玩水了,而是决意定居锦城。成了婚后,便来信邀我娘去小住;我娘心动了,便与太后说叨;太后听完后亦心动,于是中年闺蜜组一同杀往剑南道。

    我二哥是见过世面的,对我娘的骚操作早就习以为常了,倒是我二嫂吓得不轻——婆婆来视察也就罢了,还跟着当朝太后是怎么回事啊?!

    我哈哈大笑,让我二哥找个雅致点儿的地方,再置办个大宅子,供中年闺蜜组消遣,省得我二嫂心慌。

    太后临行前,我眼巴巴地问她:“您连皇孙都不要啦?”

    太后打趣我道:“前半辈子都在带儿子,还指望我后半辈子继续带孙子?没门儿!”

    我笑得直打滚。

    小皇子出生的第二年,恰逢科考。

    当年的武状元是贺辰月。

    此事并不在我意料之外。早在贺辰月被推举参加朝花会时,我便知道贺将军在其二儿子身上是有什么打算的。在得知他今年要参加武试时,我更是已经预料到他会夺得前三甲。

    却没想到,当真是头筹。

    时隔两年未见,二十一岁的贺辰月又成熟稳重了许多,虽然那张脸依旧漂亮得过分,就连舒贵妃都要感叹一番——

    “他要是个女人,我绝对会有危机感的啊!”

    金陵城的朝廷命官们,早就做好了榜下捉婿的准备,一时间,求赐婚的私折一封封地往宫里送,都在求李祯说媒。

    谁知道,李祯一纸任命书轻飘飘地丢了下来,让贺辰月去剑南道驻派。

    并且,此事完全没有经过我,甚至是故意瞒着没让我知道。等我晓得的时候,已然尘埃落定。

    我:“……”

    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我真没想到李祯可以小心眼儿到这个地步……

    李祯冠冕堂皇地对我道:“西南军正是用人之际。”

    我:“……好的吧你开心就好。”

    到了晚上,熄了烛灯,他抱着我,又忍不住问:“我让贺二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实话实说:“这倒没有。你封他为左卫长史,直接就是六品官了,其他的文武前三甲都是从七品官开始做的呢,可谓是殊荣之至了。而且,你若想好好用他,待他在西南军历练好了,早晚也会调他回来的。”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李祯把头埋进我肩窝里,“但也是我小气。眼不见心不烦。”

    我笑笑,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贺辰月在外没多久,便来信对我说,他收了个小徒弟,才四岁,是个小姑娘。

    我看着那封信,觉得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凑在一起我就不认识了呢?

    恰好李祯要出巡,我亦陪同他一起,便要求去剑南道走一遭,顺便瞧瞧太后和我娘,以及贺辰月的小徒弟。

    我见到贺辰月那日,他正在校场里练剑,画风颇为清奇。

    他一身白衣,剑法飘然,配以凌波微步,美如谪仙之姿。

    只是这个美人背上,却背着个竹筐,竹筐里……装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约莫四五岁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像只小松鼠一样。她睡得特别香,还流着口水,无论贺辰月怎么动,她都纹丝不动。

    而后贺辰月停了下来,放下背上的竹筐,又揪了揪她的小脸蛋儿,她才慢悠悠地转醒。

    见到我这个陌生人也不害怕,在贺辰月的引导下对我喊“凉凉好”,声音软软糯糯的。

    我奇道:“这个女娃娃哪儿来的?”

    贺辰月道:“捡的。”

    “啊?”

    “近日清缴了一伙拐卖小孩子的贼人,其他的孩子都找到了本家,已经送回去了;唯独她,一直没有人来认领,也找不到相关的线索。我瞧她性格极好,宜动宜静,身体又柔软,适合学武,便收她当了徒弟。”

    我目瞪口呆。

    “你这徒弟也收得太草率了啊!”

    “不然呢?”贺辰月反问我,“送她去教坊学艺?还是送去堂子里找人收养?”

    “哎……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所以我就养着呗。反正我又不打算成亲。”

    听见后面这句话,我适时地闭嘴了。

    往后,我给贺辰月寄信件时,总要给他的小徒弟寄些好玩儿的东西。小姑娘后来还跟我告状,说是“师父老把娘娘送我的礼物抢走!自己收起来不给我!”,让我苦笑不得。

    和李祯成婚的第四年冬天。

    我把儿子丢给了陈贤妃带,自个儿和李祯去了汤山的行宫休养。

    汤山行宫便是在当年李祯送我的庄子的基础上扩建而来,如今已是原来的近十倍大,就这样李祯还嫌小,预备再扩建,说是送我的礼物,不能小气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