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一年前提及要修建此行宫时,朝臣们上书说,身为明君,便不该如此铺张浪费。李祯当场拿出了乔昭仪的账本子,上面写明了“贵妃钿”系列过去两年的进账——盈利丰厚得过了头,拿出零头来修个行宫简直是绰绰有余。

    朝臣们便都闭嘴了。

    韩卿书私底下跟我说学御史们的碎碎念:“还带这样的啊?陛下这不是欺负人么!搞得好像我们都是花钱的,还没后宫的娘娘会挣钱啊!”

    他学得有模有样的,笑得我前合后仰。

    顺便一提,韩卿书也在三十高龄成了婚,并火速有了孩子,准备开蒙后便送进宫当皇子伴读。

    到了汤山行宫后,我还把韩卿书学给我的话,再学一遍说给李祯听。

    李祯放下手上的书,看着我,唇角微微勾起,笑得很是温柔。

    恰逢新雪初霁,天地间寂静无声,只有朗月伴随着疏星,倒也不算寂寞。

    我靠在李祯的肩上,忽然问道:“李祯,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李祯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个问题其实不太好回答。我觉得,不是某一个瞬间的事儿,而是一次次心动的过程里,感情不断地加深。但至少,我可以肯定的是,并不是因为某个瞬间的心血来潮,而是因为你身上所有的一切,愈发地让我欣赏和心动。”

    我“唔”了一声。

    见我不吱声,他问我道:“怎么了,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我摇摇头:“倒不是不满意。但是你说得太理性了,就显得吧……一点儿也不浪漫。你能明白吧?”

    “那怎么样才算是浪漫呢?”

    “比如说,某一个回眸啊——我在杏花雨里,一回头,和你的双眼一对上,你就‘嘭——’地心脏被我击中了!这样才叫浪漫嘛。”

    李祯挑眉:“今儿白天给你演的戏里就是这么唱的?”

    我哈哈大笑道:“对呀,戏里就是这么唱的。算了,你这么工作狂的一个人,理性到不行,我也不为难你……”

    “你可以为难一下。”李祯忽然道。

    “什么?”

    “你不是想要一个浪漫点儿的回答吗?”李祯笑着看我。

    “……你现场编?”

    “嗯。”

    “哦,那你编来听听?”

    “咳咳。”李祯清了清嗓子,“要说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丹心的呢?一开始是你去父皇跟前闹着要和离、结果被折子砸了头的时候,脑袋上肿一块儿、却气呼呼瞧着我的样子,有点儿可爱,便心动了一点儿;后来见你日日在东宫练剑,身姿飘逸,剑法极佳,且日日坚持,十分有恒心,便再心动了一点儿;再后来,四妃进东宫的那日,瞧见你让吉祥给自己压了一百两,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得不行,和平日里的风格简直判若两人,因此更加地心动……”

    他一条一条地列举,甚至有些是连我都不记得了的瞬间。

    脸上有点儿发烧。

    该怎么遮掩?说温泉太热了行不行?

    李祯却没有给我掩饰的机会,而是轻轻捏住了我的下颌,偏过脸,在我的唇上印下轻柔的吻。

    在金陵的星夜里,雪花簌簌地下落,很快便在屋外积起了一层银白,远处的山峦隐入月色中,缥缈如轻烟。

    岁月和时光和轻软的似雪一般,动人而又温柔。

    (全文完)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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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辰月醒来的时候,人还在重月谷。

    房间还是旧时的模样。竹林雅舍,洁白的床单与窗帘,谷里吹来一阵阵凉风,纱帐随着微风起起落落,宁静而又惬意。

    他看了看自己的书桌,上面用玉镇压着广府来的书信。上面的字迹算不得有多工整,却自带一种飘逸之势。

    “你在谷里过得好么?有缺什么吗?你爹非要历练你,姨姨说给你送东西,他都不让!你要缺什么了,就写信给姊姊,姊姊安排人偷偷给你送。”

    贺辰月看着这龙飞凤舞的字迹,唇角微微弯了弯。

    自己居然回到了十三岁的年纪。

    前尘就像梦一般,却又分外清晰。

    他把信叠好,塞进抽屉里。

    ——现在开始改变的话,一切是不是都还来得及?

    1

    夏日刚至,天气闷热,蝉鸣不断。时令的瓜果已经陆续成熟了,贺府门口的龙眼树上结满了果子,沉甸甸地坠在那里。

    “大少爷可是要去替老爷办事?要不要小人帮忙?”管事的问道。

    贺辰阳摇了摇头:“替父亲送帖子,还是我亲自跑一趟比较好。”

    谁知,他刚出了门,途径一棵龙眼树下,树枝便剧烈得晃动了起来,一树的龙眼噼里啪啦地往下砸,砸得他满头满身都是。

    贺辰阳错愕在原地,足足呆了半晌,随后,方圆五百米内都能听见他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