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比他的想法动的更快,零抵着刀鞘侧身走了半步,他镇定地看着怀里抱着的东西撒了一半,另一半随即被他紧紧囊括在手臂底下。

    ——不能做的太过分了,而且这种程度的浪费也是他实在没辙了才出此下策的啊!

    倾洒出来的属于食物的酱汁沾湿了醉汉的鞋袜,被酒精麻痹后连趋利避害能力好像一齐消失在了那个空空的大脑里。

    只能手腕一转让他的打刀发出了些许细微的铿锵声响,稍稍让刀刃的反光刺向了醉汉的眼睛,零冷静看着好像终于清醒一些的醉汉踉跄着向着相反的方向匆匆离开了。

    骂咧什么骂咧,好歹留下了一命啊兄弟!

    这样像是掷骰子一样随机掷来的小刺激零也见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眼前鬼舞辻无惨从未进过食,但是几日前的某一个清晨,他似乎是故意让自己闻见了缭绕在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息。

    往回推算,在那个黯淡清晨前的夜间好像是在他们的眼前发生了亿点点不太愉快的冲突。

    当时的无惨并未表示有多在意,后来想想他就有多天真。

    记仇这个特质,他的辻哉少爷算是发挥到了极致。

    将没能阻止也算不在他身上的事记入小本本里,零只好给某个天秤的一端又加了一个砝码。

    若是还在曾经那个风花雪月格外浪漫而平和的时期,像是如此这般护着自家少爷的事是他徘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念想。

    就是那时的辻哉少爷,当真连坐个车马出门都能巅去他的半条命。

    念想变成现实,又沾上了这样令他无可奈何的东西。

    只是如今好像也不算晚?他虽说也是为了不让那个醉汉变成面包人,但下意识地推出的刀鞘,确实也有几分是为了他身后站着的,带着笑意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那个人。

    啊不对,让他用词规范点,是那个鬼。

    “做的很好。”

    模糊着的低沉声音也不知道带了几分真情实感,就好像是身边跑过的孩童手里拿着用皂角水烧煮兑开后吹出来的泡泡。

    檐下挂着的灯盏透过木棱与薄薄纸张所映照的灯光,轻易就将那七彩色的薄膜碾成了一片空白。

    梅红色的眼睛在随后看向了他的怀里剩下的那点东西后,无惨又慢慢说:“姑且饶过你这一回。”

    能映照出斑斓泡泡的,在灯火葳蕤中的那双眼睛里,显现是似是他的模样,又好像不是。

    阿这。

    零讪讪将手边还没糟蹋完的吃食抱紧,坚定说:“剩下这点我一定会吃完的!”

    可有可无地听见了一声回应,在接下来的行程中鬼舞辻无惨总算没再接着给他买东西了。

    祭典还在继续。

    身处在战国乱世中的人们总是会在某些地方将某种信念贯彻下去,将不顺利的东西抛开委身于神明,是能够得到片刻轻松的做法。

    他的少爷对于这样的存在,看法一如延顺了从前,那不过是能在他漫长的时光中点缀一二的摆设。

    要问他?

    见过鬼灯那个比恶鬼还要恶鬼实际也是恶鬼的地狱辅佐官之后,他现在连神社都不太敢走进去,生怕自己随口无心一言都能被哪个闲来无事的神明听进耳朵里。

    要说那是真正无情无感的规则他倒是不会这样避之不及,可这片土地上的八百万神明是依着人们的构想所生。

    祂们是由人创造,祂们是由人供奉,祂们是统合了所有或是好的或是坏的、存在于人身上的东西而成。

    跟随在鬼舞辻无惨身边,零几乎是在无惨停下步伐的下一瞬便也停了下来。

    无惨那难得很有指向性的视线准确地投向了一个方向,他随即也向着那边望了过去。

    只是在望过去的同时零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晚上他叹气的次数好像有点多了。

    他怎么觉得,这个夜晚,怎么比以往都要漫长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第48章

    “医师都说了, 再好的药材也没救了,前两个月的药钱都还没结,你们莫不是把我这里当开善堂的了?”

    就是在他遇到珠世姑娘的药铺前, 一对夫妻背着昏迷到不省人事的孩童。

    没什么人会注意到那边, 今夜的祭典属于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贩, 伶仃作响的铜板落入口袋中, 比起丰收还要美妙的声响总是络绎不绝。

    总有某些商铺是和祭典搭不上边的。

    除非是发生了踩踏事件——算了这种晦气的东西他还是不说了吧。

    夫妻两人就是能见到的最为寻常不过的那种普通人, 他们穿着的衣物浆洗到发白, 粗糙黝黑的皮肤一看就是平日里做的都是辛苦繁重的工作。

    只是这样,妇人在抱起男人背着的孩子时,手都不带发颤的,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

    他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零, 你怕死吗?”

    注视着眼前的这幅场景,鬼舞辻无惨忽然这样问他。

    嗯——怎么说呢,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好像隐约记忆起了一点相关的情绪来着。

    消毒水的味道, 滴滴答答的点滴, 检查心率确认他还活着的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