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去想这个问题下所蕴藏的更为深邃的意念, 他不假思索地作出了回应。

    “怕,我怕的要死。”

    零好像听见鬼舞辻无惨轻轻的哼笑了一声, 然后又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

    死这个字,好像是鬼舞辻无惨的禁忌词汇, 除非由他自己提及,旁人若是不小心将这个字以及任何相似发音的字词说出口,即使是人类时期的他都足够让说出这个字的人从此完全忘记这个发音。

    而要是现在的他……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就在他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则小插曲而已, 他们会出来逛街本来就没有什么目的与初衷, 而零追随着无惨走着走着, 就慢慢出了城,走向了离城外不远处的一户人家。

    今夜的月色好像不太明晰,月黑风高的,夜幕下的活物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木板和茅草堆砌在那边,靠着山又沿着水的地段要是支棱个茶水铺子应当不错,只一户孤零零的人家扎根在那边,就像是随处可见的荻花与绒草。

    在荒郊野地里确切地看到只那一户点不起灯火住着的夫妻和孩童的样貌时,零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这还是无惨所挑选的三位幸运观众来着。

    这运气到底好不好呢,他也不知道啊。

    他眼睁睁地看着鬼舞辻无惨迈着步子在夫妇两人警惕起来的目光下施施然走了过去,温和的语气和那个鬼之始祖判若两人。

    这个前提就需要再提醒了一遍了,鬼舞辻无惨的成人拟态在蜕去少年不甚分明的轮廓后,即使无从改变的苍白面色依旧让他显得仿佛像是不太健康的样子,但是他的颜值更能打了!

    黑荆木一般的头发落在那张生来仿佛就是为了欺骗众生的面颊侧,虹膜上的网状脉络覆在本该透彻无垢的明亮玫红中。

    他觉得这段时间支持着昼夜颠倒每天007加班都还没猝死的理由,可能就是有这样的美颜暴击可以吸!

    要是换做哪个年少无知而有勇气的少年少女,估计都能冲上去直接自信:嗨!老公!

    这可能就是颜狗的胜利吧。

    零听见无惨用着仿佛传销一样的语气,循循善诱道:“我是一名医师,在城中偶然见到了令郎的病症后,觉得并非无药可解。”

    那双像是如同兽类般粲然的眸子此刻也藏匿起了某种盘旋其中无从根除的阴翳,漂亮温和地将他善念释放了出来。

    无惨只向那对夫妻许诺了他们的孩子会好起来,没有告知他们治疗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带来这样一个消息的鬼舞辻无惨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神明。

    比在祭典上见过需要投入铜钱才能祭拜许愿的石胎神像还要真!

    “即使他会变成需要食用人类的鬼?”

    “您……您在说什么啊?”

    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突然横插一脚想要破坏他的少爷的计划。

    “只是些妄语罢了,我们还是说回对令郎的治疗上吧?”名为警告的神色在转头递来一瞥时,对着他无需那副虚假的表象,无惨面上的傲慢清晰得一览无余。

    不知道要是从前的自己遇上这个选项会作出怎么样的选择来,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估计也许大概可能或者他要是知道了所有的前提条件,对那本厚厚的、将所有通往财富之路记载在里面的刑法抱有崇高敬意的他,会选择拒绝……的吧?

    就像是他这样。

    那些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东西,总该让人们自己来选择?

    黑漆漆的夜里好像没人会注意到有什么同样黑漆漆的东西落在了枝头上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零抬头望了一眼那边偶尔抖动一下的树梢,又转而看向即将把自己的血液送入孩童口中的无惨。

    在刀剑出鞘的时候,他能抓住的东西有几分,只能等到最后清点的时候再来说了。

    赫色的刀锋止在他们当中,像是预料到了如今的局面,指尖淋着血的创口在呼吸间愈合,猩红色的东西落在了地板上,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回响。

    鬼舞辻无惨只是将手拢回了袖中,任由零将那对抱着孩子的夫妇往后推了一步。

    “他的病好以后会变成需要吃人的鬼,即使是这样你们也想让他用这种方式治好病吗?”

    零对着那对夫妻着重认真说:“渴望血液的,会背上人命的,一定会被官府和我们鬼杀队追着治退的鬼。”

    在呆滞后咀嚼完了他的话,极度的喜悦下令他们忽略的诡异治疗方式终于被小夫妻看在了眼里,他们没有多做思想上挣扎,随即出现的恐惧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不……这,这样治好了病,又有什么意义……”

    无惨并不感到意外,他这时说的话可以听得出蕴含着相当真切的意味了:“真是可惜。”

    偏头看着他出乎意料地并没有直接动怒,零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的辻哉少爷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相当有耐心,就好比自己现在这样显然是背叛了他的举动,鬼舞辻无惨选择将他的所有举动收入眼底后,估计才会行动。

    唉,做恶人也是需要一顿社会的毒打才能成长的啊。

    用着将所有一切看透的语气,无惨只是淡淡道:“我以为你会再等一段时间——等到更多的人来。”

    踩着屋瓦以及穿梭在树林中带起的摩挲响声伴随着一道道身影肃然落在了这处不大的院落里。

    羽织的颜色各异,佩刀的刀萼也是各不相同,他们快速靠近后眼里所含着的信念却前所未有地统一。

    落后一步缓缓走入他们中间,鎹鸦扑扇着翅膀飞落停在他的肩头,脚下好像绑着什么东西。

    零一边取下那张纸条,一边扫视了一眼周围围合而来的鬼杀队员。

    他发觉他认识的剑士一个都没有。

    缘一老师不在,而能力出众、晋升为近来才有的划分名为“柱”这个阶别的剑士也没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