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祝你们好运。”

    匆匆就着夜色出了城, 水柱带着剑士们走得太急都顾不得送小姑娘回家, 剩下零和阿香慢悠悠逛着消食,往着街道的尽头望去还能看见他们离去得非常迅速的背影。

    拍了拍阿香的肩膀零扭头就告诫小姑娘:“看见没,找工作首先眼睛要放亮,颠倒生物钟不说还总是加班, 有钱赚也没时间花啊!”

    工资虽然很高但连个965都做不到, 还好他跳槽跳的早。

    阿香心有余悸点头:“嗯嗯。”

    这事看似好像就揭过去了,车队驻扎的地方并不难找,不过再怎么热闹的街道到了后半夜也是冷冷清清。

    站在合适的距离没有多靠近, 零就准备和她告别:“我就送你到这里,怎么摆平家里你应该有数儿吧?”

    阿香握了握拳,忽然像是要确定什么东西一样问他:“所以,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大人, 是鬼吗?”

    都说得这么明白了, 零只好和她点头:“他是。”

    “那, 武士先生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呢?”她好像有点儿想不明白, “他不会吃了你吗?”

    “他应该打不过我, 不过也不一定。”零摸着下巴,他低头看过去只能看见小姑娘乌黑的发旋儿,“既然都猜到了,怎么刚刚不告诉那些鬼杀队的家伙呢?”

    “唔,明明武士先生听我没有说话,还在偷着乐。”阿香控诉地指指点点,“你明明是要回去的吧!我看出来你们有一腿儿啦!”

    零冒着冷汗直捂她的嘴:“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见鬼,这个小姑娘说话怎么就学不会要有遮拦一点的!

    阿香努力掰着他的手,用着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口吻说:“我会让那些姐姐们打消去找万世极乐教的心思的。”

    “对我就没什么想说的了?”零有点猜不透她的心态,也不知道自己是想问什么。

    “哎?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嫌弃地摆摆手,“我没这个勇气掺和到杀鬼这种事里面去啦,武士先生你要做什么我又不知道,我要是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零诚实点头:“不会,告诉你对你没好处的。”

    “那不就得了。”小手一摊,小姑娘什么事儿都不想管,“反正武士先生也没帮着那只鬼吃了我,也没把我拐骗卖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怎么越说越离谱了,你这小胳膊小腿也没个二两肉,鬼抓着你都得养养再吃。”

    “哇!”阿香捧着脸,“武士先生原来真的动过这个心思吗!我看错你啦!”

    对此作为回应,零毫不客气地掐了一把她鼓囊囊的脸蛋。

    一步三回头地朝着算作是家的车队走回去,阿香扶正了她一直带着还没解下来的面具,最后朝他挥挥手:

    “武运昌隆呀武士先生,您可千万别被鬼吃啦!”

    零抬头看了眼天色,对这个算是关心的祝愿没再发表什么评论,只是目送着小姑娘老老实实乖顺地掀开帐篷的一角回了车队里,没多久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几声带着关切的臭骂。

    挺好的,逃家一天家里人就这样担心地不得了。

    所以他能回去的地方,到底在哪里呢。

    连日来放晴的天空终于累积了点儿雨云,天气不好下着小雨,或者说这对鬼来说应当是个好天气。

    大概万世极乐教里也经常收留慕名找上门来寻求庇护的无家可归的人,留在教内负责日常工作的教徒对陌生的面孔也不排外,总是亲切地和每一个遇见的人打招呼,倒还真有点归属某个宗教后出尘的感觉。

    在人前童磨这个教主当然也是摆出这样的姿态,平易近人的神子到底也还生活在这尘世中,他对信徒的关切可谓是面面俱到,并非只是在聆听与宣讲中才会显得那样蛊惑人心。

    若是抛开夜间那个见不到光的身份,他确实能够救赎许多的人。

    闲暇时零也会和这些教徒们聊上几句。

    譬如负责庭院洒扫的教徒,家里兄弟姐妹太多又揭不开锅,爹娘把他卖给了人贩,他看着他们钱货两讫之后找了个机会偷跑了出来。

    先前在他这边盯过梢的侍女是从吉原花街抽足出来的游女,在快被打手追上的时候童磨随手花钱替她赎了身,于是她也就对这位教主大人死心塌地了。

    思索了一番童磨会去花街的理由,他到底是要去解决哪个生理需求呢……

    呃,不会两个都是吧?!

    阴沉的云朵挡住了日光,于是本来得了点儿清闲也只能宅在屋子里的童磨以赏花的名义敲响他的房门时,零没来得及收起手里的材料,就见敲门也只是装装样子的童磨理直气壮地拉开了那扇拉门。

    “阁下都偷偷摸摸准备了两三天了,有什么东西不能给我看见呀?”

    摇着金扇像是要扇走即使下着雨也还难掩的暑热,就是他一走进来室内的温度都下降了些许,简直要比空调都好用。

    难怪天气越热来访的信徒越多呢,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童磨!

    童磨用着无忧无虑的神色望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已然成形就差最后打磨的面具。

    这和他之前一时兴起做出来的小玩意做工不太一样,木料塑形白漆上色,金色的莲花脉络勾勒绘成花纹。

    只是面具的表情怎么样的零着实想不太好,最后还是将那嘴角上提,摩挲雕刻出了和此刻的童磨一般无二的微笑。

    接过那个脆弱轻薄之物,童磨有几分夸张地潸然泪下:“这就是阁下准备要送给我的礼物吗?我好感动呀。”

    “……你喜欢就好。”眼前的鬼实在过于活泼,零是真的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塞他的嘴。

    他明面上好像是确有其事地完成了传递消息的使命,而在这之后他这两天住在童磨的万世极乐教,童磨也没赶他走。

    甚至那天清晨破晓前回到这座掩藏在深林中的寺院时,童磨用着不太出格的姿势靠近后,轻嗅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失望的神色都快从那双斑斓的眼睛里溢出来了。

    “欸!阁下好过分,真的不叫上我不说,这么晚回来衣摆上都沾了那个小丫头的血……”

    他用着怜惜的语气说:“您一定不太温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