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快的加速度是个好东西,譬如,他的刀在这个加速度的加持下也变得更快了。

    在那刀刃即将砍到她的身子之前鸣姬才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她艰涩吃力地控制着自己所在的楼阁再次拔高。

    见她想要躲闪,零顺着即将撞上的墙壁踏了几步,跃起摸到了烟色榻榻米的边缘,他十分轻易地便翻上了这个平台。

    鸣姬:“……”

    “现在能好好沟通了吗?”

    刀刃架上了她的脖颈,果然如零所想的那样,一变作鬼就拥有着这样特殊的血鬼术,除了眼睛之外身体其他部分并未展现出过多的鬼的特征的鸣姬近身作战的能力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震然一下,还在急速变化的楼阁终于停止了下来,鸣姬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刃都快蔓延到她身上的灼热感,深深的恐惧与还剩几分的挣扎茫然让她的眼中稍稍露出了清醒的神色。

    嗯,大概也是被迫清醒的。

    “为什么?”鸣姬拼命地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如今剩下一只的眼睛里只余留下了愤怒,“明明所有人都喜爱着我弹奏的琵琶,为什么你不能理解?”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所有人,都喜欢听呀?”

    怔然听见这样的话零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和你杀的那些人有什么关联?”

    他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那天没能硬着头皮把故事听完。

    否则估计,也就不会是现下这种局面了吧?

    “从前不是这样的,这是天授的技艺。”鸣姬有点儿混乱地诉说着,她将脖颈扬起,有点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我是有理由的。”

    “只有在杀人之后,我才能弹出大家都喜欢的曲子。”她像是抓住了什么般死死地认着这个逻辑,“在那个男人死后,我便一夜成名了。”

    某些记忆混乱的地方她只是用停顿替代了过去,零听着她断断续续也便荒诞地叙述完了自己从前的过往。

    不太美好的一段经历,不受欢迎的艺人在经历了家中前任丈夫的家庭暴力之后怒而反杀,走上了先杀人再上班的演艺生涯。

    而那些沾着血腥的曲子,很可笑地竟然在顷刻间改变了鸣姬从前所认知的世界。

    身上沾染的味道还没有散去,星星点点的血迹都还留在不甚体面的衣物上,徘徊在忐忑与彷徨的情绪下演奏出来的曲目,成了这江户城中人人追捧的东西。

    “……你又为什么要答应我,在今夜本该进行的最后一场演出之后便选择要去自首?”察觉到了有些对不上号的东西,零本来还心情有点复杂地看着她,忽然就灵光一现:“还有那件演出和服呢?那件演出和服于你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鸣姬重复了一遍,“演出……和服?”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套即使沾染了血色却依旧华美至极的衣物,手上的琵琶与拨子,似曾相识地一下子便摔落了下来。

    联系起从芝居场屋的老板口中听见的那些似是而非的事,零其实已经能将这个故事串联完整了。

    向来逆来顺受的人藏匿起来的怨恨若是被一根针刺破,爆发出来的东西往往谁都无法承受,而那件演出和服恰巧就是鸣姬最为看重的那根锋锐的银针。

    抛弃了于她而言即使变成鬼也要牢牢抓紧的物什,鸣姬那平静下来好似彻底清醒的神情正是在印证着他的想法。

    将刀刃收回鞘中,他看着鸣姬后知后觉抚上她发烫的脖颈。

    苍白的肌肤依旧,黑发下的眼睛宛如一滩死水,她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零盯着她身上那身黑中透红的华服半晌,转过身子走到了这座四方平台的边缘处。

    再没有了楼梯的相连,高耸着的地方,只要踏错一步就是深渊。

    再这么继续下去,他无非是会见到和鸣姬这样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变成鬼。

    人吃人或者鬼吃人,那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

    [还、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的……?]

    自打那天他开始怀疑人生后就变得乖巧了不知道多少倍,系统这会儿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听上去怪可怜巴巴的。

    零沉默了一下问:“那你说说看?”

    [宿主先答应系统不要往下跳啊?!!!]

    “……不是,什么东西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会跳下去?”捂了耳朵才想起来那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他哭笑不得地发觉自己这个思考时的小动作好像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来着。

    “不至于,还不至于。”零没什么诚恳意味地转而揉着刚被电子音碾过一遍的脑袋,“好像还没到这个地步。”

    而且这个地方完全受到鸣姬的控制,他这就算蹦下去,也没什么用吧。

    [宿主还说不至于?!]

    啊这,他这是把这个想法摆出来了吗?

    “你又想,使用死亡来逃开我?”

    低沉而压抑着暴怒的声音在着这个微妙的时间点悄然降临。

    暂时掐灭了电子音的零看着迟迟从这座像是迷宫一样的城池里找到了出口的鬼舞辻无惨终于露了面。

    他的脚步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只是从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他并没有展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这个又字真是妙啊,诡异地收住了原本想要后退的脚步,零难免也就回味起了自己领过的两份便当。

    第一次是十足懊恼且恐惧着的,以至于他知晓了他的少爷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会那样雀跃着忘了思考鬼舞辻无惨是鬼王这个事实究竟代表了什么含义。

    而第二次是他想要逃避事实。

    如今的这个时代似乎顺应着所有人的心愿变得好了起来,就连鬼舞辻无惨在他的面前也变得更像人了起来。

    同住一处宅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似乎和曾经平静如水的时光没什么两样。

    就是偶尔总会有那么两个人出来提醒他,就算看起来再怎么正常,这也是宛如水中月镜中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