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很少在同无惨说话时不与那双梅红色的眸子对视的,只是这次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或者说也是没有办法挣扎,垂敛下的视线里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手指骨节分明,正在愈收愈紧。

    同时,好像也很有一种索性要将他扔去太阳底下晒一晒的冲动劲儿……?

    “大人……您要不还是……先赶紧……”

    无机质的类似蛇一般的竖瞳狠狠地收缩了一阵,无惨面无表情地微微仰头看着童磨:“你在,命令我?”

    不过随即他很快就松开了手——童磨在落地后才谢天谢地地发觉他不是被扔在了有阳光的那一边。

    无惨的视线落在了俯身倒在地上的零的身上,他好像几乎没有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任劳任怨出场率很高的刺鞭从他的脊柱上如闪电般刺出。

    其上裹覆着的还在蠕动的血肉在阳光下层层消融,噗嗤的声响听起来既诡谲又饱含着无端联想的痛楚。

    昏暗的影子在逐渐缩短,空气中散去的血的味道又重新浓郁了起来。

    然而无惨面色不改,他往前迈出一步,苍白的手臂边缘如皲裂般消融了肌肤,如散落的夏花如纷飞的飘雪,在他死死的凝视下短暂的时间被拉得无限地绵长。

    急不可耐地,他将以自己的刺鞭拖回来的那个人抱进了怀里。

    他好像是正踩在明暗的交界线上,也好像已然越过了那禁区——

    只为了,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月亮。

    第145章

    睁开眼看到的是素色的天花板以及忙碌的护士时零还没完全清醒, 而等到他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他几乎是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在核对药品整理房间的护士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地安抚他:“不要担心, 先生,您现在是在医院, 情绪激动不利于您的病情。”

    零见着她只是在和服外套着白色的围兜并带着白色口罩的打扮,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这是在哪儿?”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嗓音沙哑异常,零捂着额角又躺了回去,“我想我现在需要一杯水。”

    护士点了点头, 很快将一杯温水拿了过来:“这里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还请您好好休息。”

    “……?”尽管这个答案有很多地方值得吐槽,零还是捧着杯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等到护士看着他安分下来后放心地离开了他的病房顺便带上了房门, 零先是盯着挂在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看了一会儿, 又瞥了眼半掩着白色纱帘的窗外。

    按照地上的影子来看他醒来是在下午时分,而按照桌上的台式日历来看,他这是整整睡过了一天一夜再加一个上午。

    零有那么点儿疲惫地闭上了眼,但一陷入黑暗中很多画面就一股脑儿都涌了出来, 再加上他先前睡的时间着实是很长了, 一时之间他竟是有些焦虑了起来。

    他这是睡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是谁将他送进医院的?蝴蝶姐妹彻底脱身了吗?

    这股焦虑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比墙上悬挂的钟表还要准时,几乎是在窗外太阳落山的那一刻屋外便传来了房间的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了轻缓的声响, 将手里拿着的外套挂在先前的那件西装旁, 鬼舞辻无惨松了松自己的领带。

    他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零有那么点心虚地往同样纯白色的被子里缩了缩。

    直到来查房的医生拿着病历推门进来的时候,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似乎对屋内的气氛同样感到困惑。

    不过医生也没多想, 再看了眼病历上的内容他对无惨说:“月彦先生,既然病人醒过来了,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无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温言与那医生交谈了起来,看上去他们似乎是老熟人了。

    零很想探头去瞧那病历上到底写了什么,他的眼神不住地往医生手里瞄,而很快也被抓了现行。

    无惨从医生的手里抽出了那本病历,见着零的视线还在追着自己的手在动,在人前他终是轻声笑了出来,不轻不重地拿那病历拍了拍正装出一副乖巧样的零的额头。

    这幅模样,到底是在做给谁看呢?

    医生见状也打趣:“难道月彦先生没告诉过你吗,有些东西可不能乱吃啊。”

    终于拿到了病历本的零:“……好家伙,这都是什么?”

    他十分疑惑地前后翻了翻,明明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怎么组合起来就完全无法理解了呢?

    这么看来他怀着真心说另一位蝴蝶小姐不适合剑士这个职业还真是他看走了眼,这上面的数据让零觉得自己还能活着那真的是个奇迹。

    “不会有下次。”零听得无惨非常意有所指地说,“这次麻烦你了。”

    医生摇头笑笑:“分内的事。”

    目送两人有说有笑走到门边,待得那病房的门再次合上时,屋内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方才说了,不会再有下次。”无惨踱步走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到底还是松了口,“若是还有下次……醒来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我可无法向你保证。”

    “……好。”听着这很有威胁力度的话,零也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虽说能醒过来医生也表明他无大碍了,但还未清除出去的残余的毒素已然让零还处在发烧的状态中,偏高的体温让他不适地掀了一下被子,随即他便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别说,鬼之始祖冰冷的体温在这时候还真不会让他想到别的,除了触感非常舒适之外,与之相反得反倒是……相当温柔?

    梅红色的眼眸骤然眯起,看着零湿漉漉的眼神并且察觉到了他有点儿大不敬的想法,无惨却没将手收回去。

    掌心下的温度于他而言是有些过于炽热,说不出那个令他难以启齿的词汇,他只能说上一句不讨厌。

    比起其他总有人陪护偶尔也会传出些声响的病房,静下来的房间内也没什么不好的,零挪了挪脖子不是那么习惯地问无惨:“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尽管不可能承认,但对他所中的毒素也无能为力只能选择带他入住医院的无惨沉吟了一下:“最少还需要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