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手足无措的少年放下筷子也不敢再吃碗里的野菜了:“怎么了零先生, 这种花难道、难道——”

    “——难道不能吃吗?!”

    零:“……”

    紧绷着的一口气被纯粹又直接的担忧给干脆利索地戳破了,他此刻也不得不给同样紧张起来了的一家子解释了起来:“你们家都吃了这么久了……应当是不会有事的。”

    他有点儿嘲讽地笑出了声:“毕竟这可是记载在治疗一种特殊疾病的药方里, 独一无二无法取代的一味药材啊。”

    “药材?”祢豆子听罢下意识攥紧了袖子,“是零先生家里有什么人生病了, 所以需要找到这种药材吗?”

    看着她那明亮的眼睛里饱含着的担忧,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顿了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只会盛放在白日中的花是只能生活在黑夜中的鬼渴望而永远无法触及到的东西,他盯着碗里的菜肴这么想着,觉得命运这玩笑可真是和他们开大发了。

    甚至要是往后更深地思考一层, 如果这真的是青色彼岸花,附近周遭虽然少见但也存在着鬼, 为什么这么长久以来到了如今才听见这么些模糊零碎的消息呢?

    ……等一下, 附近几乎见不到多少鬼影,不会就是因着这花的缘故吧?

    屋子里除了炭治郎那几个年纪尚小听得懵懵懂懂的弟弟妹妹外,葵枝夫人与祢豆子和炭治郎也无心再继续吃饭了。

    炭治郎很直接地站了起来, 小跑着出了房间, 将才放入厨房的干菜全都翻找出来装进了包裹里。

    零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裹, 能说平复了一些的心情又激荡了起来。

    即使不知道对方是谁, 炭治郎那与自家妹妹一样含着担忧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绪温柔极了:“也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 等来年开春时我会在山再里多留意一下,我们也只能……”

    “谢谢。”零发觉自己只能短促地发出这个音节,百年前也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他们表示自己的谢意。

    葵枝夫人摇了摇头,她用着轻松的口吻一边说着一边摆手:“对于我们家来说只是少了一道菜而已,能帮上忙大家都很高兴对不对?”

    祢豆子也认同地不住点头。

    “……真的十分感谢。”

    零很有一种将全身上下全部家当都掏出来抵在这边的冲动,而说是冲动,是因着炭治郎坚决拒收的态度才没变成现实。

    帮着一起将他在这里最后也是唯一的一顿午餐的碗筷收拾进了厨房,零还是在院落后面将自己身上唯一的一柄短刀留了下来。

    “好像有些钝了……你去山下的镇上找人磨一磨,这把刀还是非常趁手的。”

    炭治郎接过短刀时完全没预料到地手上还一沉,从来没摸过刀柄,他看着零的表情相当坚定这才没有再拒绝,但也还是很无奈地说:“我,我不会剑术呀。”

    “我觉得你会。”零看着他额角上的伤疤与花札耳坠出神地说。

    炭治郎:“……这个真不会。”

    可能有种困扰就是别人觉得你合该精通某一种技能吧,炭治郎并不介意零仿佛是在透过自己看着别的什么人,他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等零自己回过神来。

    “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火之神神乐,你们家家传的这个神乐舞,其实便是某一种臻至极境的剑术所演化出来的舞蹈。”零语重心长地嘱咐着,“即使你不是拿起刀便能成为剑术大师的天才,总要有力量能够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炭治郎听得心神震动,思及自己的父亲在最后的那一段时日展现出来的东西,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也该趁着时间还早就早点回镇上了。”

    炭治郎答应了一声,道别的话语先前也是说过了,萍水相逢下谁都没想到能发生这么多事,他也不知道自己问的这话合适不合适:“您几次三番叮嘱我们要注意晚上……还有现在,您到底是在担忧什么呢?”

    自己天真的弟弟妹妹们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得出的结论,是眼前风轻云淡似乎什么都不太能放在心上的青年那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是怕黑,妈妈与祢豆子听得哭笑不得,但是他倒是觉得其中别有深意。

    然而炭治郎没想到的是本来都转身了的零大大方方一摊手,那笑容好似是听见了那番讨论因而炭治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嗯,我怕黑嘛。”

    “呃,您都听见了啊……”

    “嗯——有没有呢?”

    拉长的音调带着快活的气味,零最后和炭治郎挥了挥手,那背影逐渐也就消失在深林之中了。

    莫名地,炭治郎觉得其实他也已经给出了答案。

    要不是不得已,谁想在黑黢黢的夜里行走呢?

    等炭治郎回家后葵枝夫人一眼便看见了他拿在手里的短刀,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拉过有点发呆的炭治郎:“最近附近不□□宁吗?难不成,是有强盗?”

    回过神炭治郎想了想,他摇了摇头:“我好像没在镇子里听说这个情况,山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传来……您大概是想多了吧?”

    “嗯,希望如此。”葵枝夫人还是忧虑地点了点头,她依然拉着炭治郎的手,望着远处的山脊有些出神。

    薄而缥缈的云层下散布着瑰丽的层层霞光,光影之间瞬息万变。

    “您不要担心,等雪停后我就去那边的山上看望一下有一郎和无一郎弟弟,顺便给他们将炭火和年菜都带过去。”

    一眼就看出了母亲担心的是什么,炭治郎宽慰地反手包裹住了母亲的双手,很有担当地说出了自己同样的考虑。

    他说着听上去很有道理的理由:“谁叫我是咱们这一代里面年纪最大的那一个呢,您不是也常说,咱们家需要多多照顾帮衬一下他们嘛。”

    葵枝夫人看向自己的长子,只是那尚还怀着的一丝隐忧她还是没有选择将之说出口:“要注意路上的积雪,早去早回,知道吗?”

    丝毫没有觉得不耐烦地,炭治郎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天下所有母亲一样都难免唠叨的话语。

    “知道啦,我一定会小心一点的。”

    来时两手空空而去时带着一包裹很有可能是由青色彼岸花炮制而成的干菜,零先是回到了镇上铁匠铺里费尽口舌地整上了一把全村最好的刀,再回旅店取了自己不多的行李。

    不告而别的黑死牟如今在哪里他也不知道了,而在那个夜晚由他出手阻拦后珠世小姐与愈史郎全身而退的消息也不知道也没有传入鬼舞辻无惨的耳朵里,零现在也只得抓紧时间去做当前最要紧的一件事。

    雇了一辆马车坐在车厢内,零的视线一错不错地都没有离开摆在眼前的包裹,四下再无人只有车夫在赶着奔行的马匹,他也想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