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贯穿伤,而已。

    零将盯着自己手腕的视线挪到了眼前昏迷过去的嫌疑犯小姐身上,他镇定地微微吸气,让自己尽量忽视那不受控制一下子蔓延起来的心慌感。

    “……为了大家今天晚上能省一点儿事,都能准时收工回家不要加班也不要横生枝节?”

    恩,仅是如此而已,他还能有别的什么理由吗?

    避重就轻的答案让鬼舞辻无惨显然看起来并不满意。

    无言中忽然翻起的旧账暴露在了空气中,惹得人回头望去只觉得曾经的某些事情又是显得那么的荒唐。

    零哂笑着试着问道:“能不能……先放一下手?”

    这真的很有即视感啊,脆弱的骨骼又在嘎吱作响,如果您不想再让他跑了呢,这不该冲着他的腿来更方便快捷吗?总是欺负他的手腕算什么?

    然而在他不太抱有期待的询问下,零却见着无惨竟是像触电般松开了苍白的指节。

    无论对谁而言都是漫长难熬的对峙,眼前案件的落幕尚需收尾,走动的警员快笔记下了两人的临时笔录后匆匆又去找了其他的宾客,而一套流程下来重新恢复了原样的餐厅内无关人等也是散的差不多了。

    连神道爱之介和那位小秘书都不知道去了哪儿,明亮到都能反射出人的影子的走廊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抬头刚想说什么,零就听得无惨那难以启齿的声音像是卡在齿轮中的石子。

    “……抱歉。”

    而当那东西终于落地时,由齿轮带动的轨道终于重新开始了转动。

    零觉得自己好像是幻听了又好像没有:“什么?”

    他有想过这迟早会被拆穿的剧本在结束后对方会展露出怎样的神色,他以为那大概会是愤怒。

    千年到底是太久了,久到竟然发生了一些让他都无法预料到的东西。

    譬如无惨清清楚楚还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譬如他竟会为了那些在如今这个时间线上并不存在的东西道歉。

    但要说起来呢,这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堂皇空旷的走廊比不得那个昏沉濒死的夜晚,而得到了一切的鬼舞辻无惨也无须狼狈地躲避命运宿敌的追杀。

    对方是知道的,那时尚还身为人类的他受到这样的伤害呢,不是像鬼一样说复原就能够复原的。

    退让是不可能继续退让,但让他再上前一步似乎也做不到。

    冷淡扔下的那道音节好似花去了无惨全部的体面。

    零很想说那也是当时自己过于自信的自作自受,然而感受到无惨那束如今温凉而固执、久久停留在自己的身上的目光,让他一下也没了力气去争论这件旧事。

    伴着一声叹息,零暂且伸出手环抱住了无惨那僵硬的身形,踮起脚在那紧绷着的脊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今天太累了……有什么事要不明日再说?”

    一秒,两秒,过了很久也没有回应自己的声音让零困惑不已,而当他准备松手时却发觉自己动不了了。

    ……家人们,什么叫做自投罗网啊?

    “放、放我下来?!”

    又是似曾相识的悬空感,像是铁箍一般禁锢着他的腰而另一只手死卡在了腿弯间,零回过神来用着十成的力气重重捶在了无惨的肩上但并不能令对方的身形动摇分毫,反倒是让他抱得更紧了些。

    “您不能——至少不应该在才道过歉后就这么做吧?!”

    掀起的片刻波澜是存在的,但那能够直接将先前的一切都掩盖过去吗?!

    迈开的步伐通往的是电梯的方向,摇晃和颠簸让零支手撑在了无惨的肩膀上,眼前便是那白皙到能见着青色血管的脖颈,让他真的有种想狠狠掐下去的冲动。

    正当他差点将之付诸行动前,无惨用着平淡的语气终于再次找到了让他怔愣住的话。

    “如果你没有错过这个年纪该去上的课,应该就能在历史这门课中见到继国严胜和……的名字。”

    “妓夫太郎和小梅,他们追问我你去了哪里。”

    鬼舞辻无惨着实不会讲故事,能展开详谈的内容只是被他平静地叙述在短短几句话之间。

    就是零果然也一下子因着这些东西被带偏了关注:“……那童磨呢?”

    无惨的脚步一顿。

    “他死了。”

    “……?!”

    ……

    “哎呀哎呀,真是稀客呢……无惨大人?”

    端坐在教坛之上的青年穿着华美精贵的法衣,抬头时似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童磨的表情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偏差。

    甚至那神情,与无惨从前第一次在人影绰绰的宣讲法会上惊鸿一瞥所见到的那副悲悯神色也是一模一样。

    “我还在想您这次究竟会不会来找我……是要将我再次变成鬼吗无惨大人,我保证这次可不会——”

    一步步从神台上走下,氤氲的莲香兴许是夏夜带来的错觉。

    身为人类的童磨瞧上去比起自己还要冷心冷清,那带笑的眉眼还是一样地令无惨感到不喜。

    无惨俯首见着童磨在自己身前跪坐下来,他那话语中实则并没有什么期待。

    而自己本来也就没有这个打算。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地告诉童磨自己只是来看一眼他死了没有,而得到了这个答复的童磨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