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七彩色泽的瞳眸就仿佛窗扉上的琉璃一般敞亮,童磨扬开金扇抚在面前,言语也就变得悠长了起来。

    “那么零阁下怎么没有与您在一起呢?”

    万幸,也是在这几百年间修身养性了许多,在鬼舞辻无惨走出万世极乐教时,这方土地到最后也没沾上任何人的血气。

    没有走出过多远而全身心地投入在教中——童磨也是后来才知道,如今的世上已经没有鬼这种生物存在了。

    百无聊赖地端坐在供奉了鲜花与果品的桌几前轻轻敲打出不成调的曲子,他漫不经心地瞧着院落内有夏花逐渐飘落了下来。

    而在门口徘徊着的人影也是一如既往地,可怜又可爱。

    童磨端起了微笑。

    “到了这里就没有关系了喔?”

    “来吧,说说看,你又有什么烦恼呢?”

    第187章

    “……诶?!怎么是零君!”

    好听的风铃声晃动起来的时候便意味着咖啡厅又来了新的客人, 收拾完了乱糟糟的饮品制作台的零不怎么抱有期待地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吧台前的那人果然是太宰治。

    这人吧,就连身上的绷带都知道常换常新,怎么这件米色的风衣却好像从来没见对方换过呢?

    以及这些人穿衣服, 在肩膀上一定缝了额外的纽扣或是干脆直接用钉子钉住的吧?

    “今天是我上早班,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将装了柠檬水的玻璃杯重重摆去了他的面前, 零对于太宰治意有所指的话他已经咬牙切齿地习惯了。

    同时他也学会了怎么来糊弄其实对很多东西并不是特别感兴趣的太宰治。

    因为没法自杀成功而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在无聊的人生中找点乐子来填补空虚的时间, 这情况怎么就有亿点点眼熟呢。

    ——呸、眼熟什么眼熟, 鬼舞辻无惨和太宰治能有哪怕那么半分相似之处吗?!

    一个无论如何都想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一个指不定哪天就没人捞地沉进横滨湾了。

    “零君走神了啊……摩西摩西?”太宰治伸出手来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见他没反应只好歪着头用起了捧读的语气, “这不是大家开了盘在赌, 和那位鬼舞辻先生重归于好的零君——是这个形容词没错吧——什么时候会辞掉工作离开横滨去往东京嘛?”

    零:“……你压了我会走?”

    太宰治欢快点头:“嗯嗯?所以我不介意零君偷偷给我透露一点消息,让我们联手去把国木田这个庄家一起愉快地通杀了吧!”

    忍无可忍不必再忍,也是这时候中岛敦恰好及时赶上才阻止了太宰治的每日作死行为。

    看着非常有精气神的中岛敦零只是给他上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打底, 问过对方没来得及吃早饭,他又从柜台里给他取了一个烟熏鸡肉三明治。

    吃完早午饭的中岛敦用着感激的眼神看向零:“活过来了!”

    “别那么早道谢——算不算我请你吃的这顿早餐呢, 还要看你接下来的回答。”零无力瞅了眼老神在在端着柠檬水仿佛没听见这边对话的太宰治, “你一定压了我不会走吧,敦?”

    中岛敦:“哎?零你在说什么东西?你要去哪里?”

    太宰治:“噗。”

    零:“……”

    很好,从中岛敦的反应来看这个赌局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骗人就这么有意思吗?太宰先生?!

    “零君的反应那是相当有趣啊~”太宰治居然仿佛像是听见了他的心音一样摇起了手指, “像是国木田那样的家伙怎么会坐庄开赌局啦!武装侦探社虽然不阻止大家有个人爱好下班后去玩个把老虎机什么的, 但是在侦探社里明目张胆开赌局还是被社长禁止的喔?”

    “哇唔, 忽然想起来好早以前见过一个人, 一个晚上光是赌马票就输掉了好几千万呢——”太宰治忽然摸起了下巴, “还不起高利贷被沉海的这种死法果然还是达咩!”

    中岛敦:“……谁敢给您放高利贷啊, 太宰先生?!”

    他的话似乎暴露了什么信息, 但零只是微笑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并准备开始思考哪里可以买得到沉海用的水泥和麻袋。

    星期日的上午咖啡厅里的客人倒是比平日里都要少,过了中午交接过了钥匙顺带在店里蹭了一顿简餐零才拖拖拉拉走上了回宿舍的路,即使今日的太阳都有点毒辣了,几分钟就能走完的路愣是被他拖上了一刻钟。

    走过某辆车牌眼熟的漆黑轿车时他目不斜视,直到车窗摇了下来才从里面传出了无惨低沉中透着一股子冷淡的声音:“你迟到了。”

    那好像是原本想要生气,但又想到如今不甚明朗的情形他强忍着做出的退让。

    天知道,先前将对方直接扛回了暂住的酒店,而眼见着一个没注意零就直接从十层高的窗台上翻出去的时候,他到底盯着空无一人的冰冷酒店和无星无月的夜空站立了有多久。

    沿着落地窗那光滑的、且只有一个巴掌宽的窗沿走出了五六间套房的距离,等到无惨透过那半开的窗扉阴沉着脸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零已经在末路的空调外箱上蹲了很久。

    闷热潮湿的天气让他摇摇欲坠,但即使是这样他一开始依旧不肯理会自己伸出去那微微有些在发颤的手。

    尚未卸任的鬼舞辻议员只能被迫在半夜又充当了一次司机,将如今破罐子破摔脾气大的很的零重新送了回来。

    用钥匙拧开门后零就不出所料地发现对方无声无息地站在自己的身后,无处落脚只是站在玄关前,零收拾完客厅转身见着那不要太明显的挑剔嫌恶的视线,也是快被气笑了。

    好歹自己住在这里都有一段日子了,如果您觉得这不是能住人的地方这可就有点过分了啊。

    “搬去东京。”虽然像是感受到了零的怨念,然而鬼舞辻无惨依旧不为所动,“如果你喜欢这份工作,大可以直接自己开一家咖啡馆。”

    零冷着脸,饶是这种情况下他还能给出有理有据的理由:“我的关系圈都在横滨,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横滨与东京很近,你随时都可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