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眼前的傅峤就像一只懒洋洋大猫瞧见了猎物,睁圆了瞳孔全神贯注,而被当成猎物的蘅玉本能察觉了不妙。

    “我……我想了想……”

    傅峤打断她:“152张,我分三次给你。”

    他盯着蘅玉:“明天这个时候,你来这里等我。”

    蘅玉顶着傅峤不容拒绝的眼神,说不出一个不字,她甚至有一点点害怕,于是点了点头,看傅峤颔首,连告辞也没说,转身就跑了。

    这个傅峤,好像和上辈子的傅峤不太一样。蘅玉后知后觉地心想,她印象中的傅峤,冷漠,正直而温柔。

    蘅玉还记得她重病时,傅峤来探望她,明明他并不情愿,一下午没说几句话,蘅玉请求他次日再来陪陪她,他没答应,第二天却又冷着脸来了。

    后来唐莹琇进入大理寺,想重启当年的拐骗案,据说全是反对声,她求到靖王府,傅峤被她的孝心打动,与她同查当年的案件。

    在蘅玉看来,傅峤的冷漠只浮于表面,内里比任何人都来得温柔干净,他是开在冬雪里的白梅花。

    可这辈子的傅峤,怎么有一点点儿……邪门呢?

    蘅玉想不明白,她不敢不听话,第二日纠结半天,还是磨磨蹭蹭到国子学去了。

    傅峤手里握着一叠纸,寒松一样清潇潇地站在昨天的位置等她。

    “你来这么早啊。”她伸手挥一挥权当招呼。

    傅峤淡淡应声,把手中纸张交给她。蘅玉卷起塞进书箧,朝他笑笑就要溜,刚走出几步,又突然想到还有事没说,便又转过身。

    傅峤站在原地,还在盯着她。

    蘅玉一顿,对傅峤扯出笑容,道:“一张15两,我们五五分,明天我们还在这见面,我把银子给你。”

    “不,不必。”

    蘅玉摸不到头脑,他不要分成?还是明天不必再见面?刚想追问,蘅玉撞上傅峤凉凉的眼神,她问出口,好似她很傻似的,连话都听不懂。

    于是蘅玉佯装明白,沉着地点点头,率先回女学去了。

    傅峤的字果然一如期待,备受欢迎,蘅玉刚放出风声,就被隔壁班的赵三姑娘冲来包圆了。

    赵三姑娘与蘅玉的关系一向冷淡,高傲得恨不得鼻孔朝天,这次居然罕见地冲蘅玉露了笑脸。蘅玉受宠若惊,见她拿不下,便附送她一个竹筒好把厚厚一叠纸装起来。

    郭璇玥看在眼里,气得一叠声怒道:“傻子!”

    她难道不知道赵三喜欢靖王吗?还把靖王的字卖给他?

    这个时候她倒把她买下裴子谦的字抛到脑后了。

    蘅玉瞅她一眼,看在她曾贡献了八十两银子的份上不与她计较。

    算了算入账的银子,蘅玉大喜,有傅峤帮忙,她的赚钱大业进展喜人,要是傅峤不要分成,那她再卖一天,就能金盆洗手了!

    郭璇玥看她喜形于色,沉默地坐了会,问:“你很缺钱?”

    蘅玉敷衍地点点头,专心把银子装起来。

    旁边有人看她抱了一怀重重的银锭,嗤笑出声,分明嫌弃铜臭气熏人,却偏要捂着鼻子打蘅玉身边经过。

    蘅玉没恼,郭璇玥却生气:“你笑什么?”

    那人一愣,被郭璇玥点名问了个措手不及:“我又没笑你。”

    “那你笑的是我?”蘅玉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她笑眯眯地捧着脸,问道。

    那人刚想挺胸讥讽蘅玉,却被身旁人用力一拉,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刘博士站在门口,正默不作声地看。

    也不知刘博士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那人立刻咽了咽口水,佯装无事,抬腿要走。

    “你走什么呀?”蘅玉自觉没错,底气很足:“你刚才在窃笑什么?是讥笑我,还是在讥笑郭璇玥?”

    那人额头流了一滴汗,唐蘅玉不怕刘博士,可旁人怕得很,没见一瞅见刘博士,连郭璇玥都噤声了。

    “我……我……”

    刘博士淡淡瞥一眼那人,冲蘅玉道:“宋祭酒找你,其余三人,跟我来一趟。”

    四个姑娘齐齐变了脸色。

    蘅玉忍不住小心问:“刘博士,老师找我做什么呀?”

    她最近没逃学,没打架,连吵嘴都没有!

    刘博士扫了一眼她怀里银子:“你自己清楚,快去。”

    战战兢兢来到宋祭酒门外,蘅玉握着拳打了打气,才视死如归走了进去。

    一进门,劈头盖脸听见一句。

    “你的字,不许卖了!”

    晴天霹雳!蘅玉委屈得不得了,一想到再差临门一脚,她就能买上房了,她就忍不住凄楚。

    “为什么呀……”蘅玉含着小泪花。她以为她卖字是先生默认的呀。

    宋祭酒看着不成器的学生,叹了一口气:“你可知,监里已经传遍了,你高价贩卖靖王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