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峤睨了她一眼,含霜覆雪的眼眸雾蒙蒙的,他不吭声。

    蘅玉碰了软钉子,若要之前,她肯定不当回事,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傅峤不搭理她,她笑笑便准备告退。

    “你,怎么来了?”

    傅峤哑着嗓子,淡淡地问。

    “你的声音怎么了?”蘅玉不走了,大惊道:“怎么会病得这样厉害?”

    她罕见的生气了,眼神锋利地瞪向张让。

    傅峤在国子监读书,也同样是性格使然,身边只有张让伺候。

    张让顶着蘅玉不善的视线,暗地里苦笑不迭。

    殿下的心思,哪是他们能琢磨透的。睡前还好好的呢,谁想到,一夜醒来便病得这样厉害。

    也不知折腾这么些,究竟是为什么。

    “无事。”

    可他说‘无事’时,恰好一阵冷风吹过,话音未落又闷闷咳起,怎么瞧怎么不像无事的样子。

    蘅玉皱眉,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上前一把拉住他斗篷的系带。

    “你院子在哪边?”

    她竟如此无礼!张让眼珠都快惊掉了,急忙垂下头不敢再看,提起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没料到,殿下只微停顿,很快化去了尚未聚起的戾气,继续保持着病重柔弱,伸手往旁边一指。

    蘅玉轻轻用力,没等系带绷直,他已顺从地随着她的动作跟上了。

    他听话得几乎诡异。蘅玉复杂地回头,正好对上傅峤直直望着她的视线。

    那视线并不像他方才一样无害,像是阴云密布的深海卷起幽深的漩涡,而漩涡之下隐藏着巨兽一般的阴影。

    蘅玉怔住,刚想松开手中系带,傅峤眼帘垂落,再抬起时,仿佛她方才窥伺到的幽深只是一个恍惚的幻觉。

    “你……要不自己回去吧。”蘅玉还是松手,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指尖。

    “我突然记起,我和璇玥有约。”

    “……”

    他不说话,只是垂着睫毛望她,那被她丢弃在一旁似的神态着实楚楚可怜。

    蘅玉不由生出了些愧疚,但她移开了眼神,没有松口。

    “好,多谢你。”傅峤淡淡道,声音比方才更嘶哑了。

    蘅玉心里更愧疚,走出老远,脑子里还不断回荡着傅峤最后的神情。

    她是不是做错了?她应该把他送回去。

    “不!你没做错!他有病!”郭璇玥听完之后拍案而起,掷地有声地崩出最后三个字。

    “他有病?”蘅玉喃喃重复,想起他得了风寒,又点头:“对,他是有病。”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这里的病。”郭璇玥指着心脏,耐心同蘅玉解释。

    “你要是喜欢一个人,生病了想让她照顾你,你会怎么说?”

    蘅玉想了想:“我好难受,你不要走。”

    她拉长声音祈求的时候娇气又可怜,郭璇玥酥了酥,缓了片刻才道:“那她要是不照顾你呢?”

    “她不喜欢我,没办法呀。”蘅玉叹了口气:“只能我病好后,让她更喜欢我些,说不定下次生病她便愿意照顾我了。”

    “是啊。”郭璇玥意味深长道:“他生病又不是你害的,只是不送他回去,他为什么要让你愧疚?”

    “让你愧疚,以为不管他是你的错,这根本没有道理!”郭璇玥斩钉截铁:“他是想要控制你!”

    蘅玉仍不太相信:“你是不是想多啦?”

    傅峤尊贵显达,想要的一切都会有人立即送到他手心,不是会用这种手段的人。

    “你不信?便等着瞧。”

    这七个字还在蘅玉梦里打转呢,傅峤的消息便传来了。

    莱瑞诗卡轻声地叫醒蘅玉,告诉她靖王派人来,说是昨天蘅玉走后,殿下在风中多站了一会儿,昨天半夜便发起高烧,今早也没退下,正难受得很,求蘅玉过去瞧上一眼。

    那七个字跑出了余韵未散的梦境,在蘅玉的耳朵里回荡了一圈儿。

    蘅玉沉默地洗漱穿戴,从她的厢房到傅峤的院子,思忖了一路。

    坐到傅峤床边了,她瞧着傅峤,他烧得面色殷红,但即使如此憔悴,他还是好看的,蘅玉承认,望着他,她仍是心动。

    但那又如何呢?她上辈子过得不快乐,这辈子为了能活下去,甚至幸福地活下去,她做出了很多取舍,付出了很多努力,命运的轨迹已经不一样了,她不会再回头踩进同一条河流。

    “你走后,我在外头多站了一会,没想到便起了烧。”傅峤罕见地说了一长串。

    “那你为什么不不回去?”蘅玉反问他,笑了一下。

    “是因为我没有送你吗?”

    傅峤察觉她语气的异常,抬起眼注视她。

    “我喜欢过你,傅峤,你喜欢我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笑容很安静,问题突兀直白却没有半分压迫,她没想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