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峤一时不知道要回答什么好,他想他对唐蘅玉,可能还没到喜欢的程度。

    像是看穿了他的内心,蘅玉又浅浅地笑了下:“我想你不喜欢我。”

    这明明是傅峤内心的想法,可从她口中说出来,却让傅峤心里一刺,蚌壳进了砂砾般不舒服起来。

    “因为喜欢不是这样的。”

    难堪的沉默弥漫在空气里,照料的內侍见势不妙早已退了出去。傅峤的脸更红了,不过这次也许是气的,蘅玉心想。

    “其实我本不想来的,因为你逼我来探病惹得我很生气。但是我想了想,觉得我不应该再回避下去了。”

    蘅玉掏出两枚金锭,放到傅峤手边。

    “谢谢你上次帮我出头买下了莱瑞诗卡,这是你帮我付的钱。我知道,钱是小事,其余的便算我欠你的人情。”

    清完这场债,蘅玉才挺直身体,认真说道:“你我解除婚约吧,傅峤。”

    她说的‘你’‘我’,而非成国府与靖王。

    傅峤读懂了她的潜台词,看清了她眼睛中的冷静和果断。

    他知道他应该理智地转移话题,不给她直接回复,只要往后拖,一切终会按照他的心意进展下去。

    傅峤深知这一点。

    但或许因为他生病,不允许蘅玉以这样残酷的态度对待他,更或许是他隐隐察觉到,好像她喜欢他这件事从此刻起就成了往事。

    蓬勃的暴怒形成巨浪,掀翻了一切。

    傅峤第一次,彻彻底底在蘅玉面前露出怒相。

    “滚——!”

    他的双眼猩红,目光冷酷得像恶鬼,语调更是森冷阴沉,轻得厉害,也吓人得厉害。

    蘅玉奇异地,内心并不很害怕,她甚至站起身,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要想着敷衍我,好好考虑我说的话。”

    药盏在脚边砰地炸开,褐色的药汁溅脏了蘅玉的丝鞋。

    蘅玉低头看了看鞋,没说告别,没嘱咐他养病,一扭头直接离开了。

    曲江学会还没开始,靖王连夜离开了,据说是因为得了重病,高烧不退。

    郭璇玥已经从蘅玉处听完了全部,背书赋诗的间隙,点评了一句:“什么生病,我看,是没控制住你,病发了。”

    第31章 学会开始

    学会正式开始前一天,宋祭酒会将全国子监监生聚于一堂,作表提赋以兹鼓励。

    这是惯例,类似于考前动员大会,给参加学会的监生加油鼓劲儿。毕竟是最高学府,输给别的学院不太好看,有点给宋祭酒丢人。

    ‘动员大会’不包括别国的学生和自费而来的学子,当然,如有崇拜者想瞻仰宋祭酒风采,也可以待在堂外窗户底下偷看,不会有人驱赶。每年窗户底下都能蹲黑一大片,一般抢不到前排的只能听声,紧挨窗户的位置竞争十分激烈。

    蘅玉不想在窗户底下吹风挨冻。

    这天气,没一会儿就冻透了,抱着手炉也感受不到多少温暖,她今日起大早,到乐游原十里外迎接宋祭酒。宋祭酒就傅峤回京追问了她一路。蘅玉只想回到杏园的厢房,抱着铜炉缩进被窝补觉。

    但宋祭酒看着她从小长大,她尾巴翘一翘,眼珠转一转,就知道她肚子里打什么主意,派大圆早早把她拎过去,在屏风后头给她安排了一个坐席。

    见她怕冷得厉害,又给她搬了暖炉。

    “今年分明是个暖冬,你怎么比去年还怕冷?”

    蘅玉把暖炉抱进怀里,干笑着不说话。

    她总不能说,因为她被扬州严寒冻怕了吧。

    刚安顿好她,就有人进来叫走了宋祭酒。堂中开始有监生三三两两进来,蘅玉缩在屏风后不敢发出声响,不欲教人撞破她躲在屏风后面听。

    “咦?”蘅玉却突然瞧见了一个她没料到的人,惊讶地站起。

    “姑娘?”

    “我瞧见了朋友,莱瑞诗卡,我们从后门绕出去。”

    “可是,宋祭酒不许您乱跑。”

    莱瑞诗卡阻止的时候,蘅玉已经压低身体,活像个雪白的绒球团快速滚了出去。

    蘅玉绕到前窗,窗下已经挤了不少人。

    瞧穿着服饰,这些人中有许多不是长安人士,蘅玉略站了一站,便有不少人看直了眼。

    见蘅玉还想挤进人堆里,莱瑞诗卡脸都绿了,急忙拉住蘅玉,给她带上兜帽,稍微挡去一些恣意冒犯的视线。

    “姑娘想找谁?指一指,我去给您传话。”

    这时,窗下骚动逐渐扩大,越来越人扭头看向什么。李周禁不住好奇,朝视线集中的方向望去。

    众人的焦点竟是唐蘅玉。

    她穿着一身雪缎压褶裙,裙子上以银丝绣了梅花,外套白狐大氅,毛绒绒的滚边挡了她大半张脸,愈发衬得一双秋水含情的美目清冷柔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