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皇叔要杀了母妃?”

    墨奚宁抬起头,就算再怎么努力镇静,眼泪还是忍不住随着话语一同泄出。

    “世子殿下,这话……不能乱说啊。”

    那人见状一时也顾不上对方主子的身份,慌慌张张的捂住墨奚宁的嘴,不安的四处张望,直到确认那群人没有出现,才讪讪的放开手 。

    “皇叔是坏人 。”

    墨奚宁现在甚至比顾停玄还要小上四岁,想不到什么“枉杀忠良”“昏庸无道”,只能统一归类为“坏人”。

    “这……这……”

    那人说不出话。

    因为这是事实。

    皇帝缓兵导致铆王战死沙场是真。

    皇帝忌惮铆王府赐死王妃也是真。

    桩桩件件,件件属实 。

    “他是坏人,我要杀了他。”

    墨奚宁连剑都提不起来,总角之年未至,他抬头,看着比铆王府年龄还大的老管家,像是认定了这件事一样,一遍一遍念叨。

    这可真是童言无忌了,墨奚宁的话差点惊的老管家跪下,王爷王妃不能枉死,但现在陡然说出这样的话,让有心人听见了,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到那时候,铆王府就真的完了。

    “殿下,您现在的力量还不足已做到这些事,”老管家把那份册封圣旨——亦是王妃的催命符送到墨奚宁面前“殿下,王府只剩您一个了,您要撑起王府!”

    金枝玉叶的孩子一时还不能理解“世子”的分量有多重,此刻他渐渐拨去稚嫩的心只知道一件事——

    他再也没有父母了,他只剩一个人了。

    眼前的画面转瞬即逝,像是过眼云烟一样,没有与世长留的资格。

    任箫吟觉得周身的冷意更加肆无忌惮,不由分说的将他带走。

    “飞红乱,浮光转,长情盼,川云还,一腔执念落京华,满腹疑念错盘卦”

    任箫吟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

    怎么会碰上这样的场景。

    任林晏父母情有可原,顾停玄也罢,墨奚宁也罢,但这是陈景帝,是他反抗了一生的“忠君之道”。

    在皇宫,是他熟悉的御书房,是陈景帝,但是多了一个让他陌生的人。

    他身上的衣着就已经告诉旁人他不是中原人,而不出意外,凭他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御书房,神情自若的和皇帝说话,十有八九就是任林晏信中所谓的“大祭司”。

    “司父见过母亲了?”

    陈景帝问道。

    “她很好。”

    大祭司全身上下都让衣服包的结结实实,甚至看不出他的年岁,开口却能大致判断,少说而立以上。

    “那便好,司父说的,朕会尽快处理。”

    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那么多人的皮囊做成的鼓,伤天害理筑成的还魂回生之术。

    “母亲的大业,朕会替她完成。”

    “臣定与陛下,共筑大业。”

    他们没有再说话,但就是有莫名的声音在任箫吟脑中环绕。

    浮长川不甘巫族居于一隅之地,所以她顶着风险奉子入宫,要让自己的孩子成为新帝。

    大祭司作为皇帝的生父,帮助妻子,与皇帝内通外合,为了让巫族光辉。

    陈景帝顺理成章的依仗用命堆起来的皇位迎合大祭司,要让母亲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让巫族凌驾于青天之上。

    而在巫族面前,什么都不是。

    一个小宫女算什么 。

    一个官府夫人算什么。

    一个皇亲算什么。

    百姓算什么。

    江山算什么。

    只要巫族发扬光大。

    任箫吟对陈景帝的执着,竟感到熟悉。

    而后才发现,这不正是任齐的执着。

    一个执着于母亲狼狈而死,誓死要了却母亲的心愿。

    一个始终放不下先帝那一点初出茅庐的恩惠,忠君,不是国。

    终于眼前不在变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任箫吟尝试着往前走,突然脚下一空,好像不小心跌进了什么地方。

    熟悉的寒凉攀上他的身子,任箫吟很快悲哀的反应过来,自己大概率是在池水中。

    他想要出来,但却又无能为力。

    “狂妄!陛下威名岂容尔等议论!他既生在任府,就要行忠君之道!”

    “还阿菊一个公道,还泯朝一个明君。”

    “殿下,王府只剩您一个了,您要撑起王府!”

    “母亲的大业,朕会替她完成。”

    一瞬间如洪水般倾泻而下的声音将任箫吟死死压住,他整个人好像又沉了回去。

    这不是我的记忆。

    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任箫吟挣扎着想向上,但换来的结果只有下沉的越来越深,强迫让他回忆起十几年前的雪夜。

    被冷水包裹着,剥夺了呼吸的权利,任箫吟才发现——从始至终,不论是什么画面,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有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