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掌柜闻言一愣,脸上满是不信,于是便凑近了一闻,确确实实有一股石螺味儿,这下他倒是失了语,半晌没了话说。

    这……还是他经营这家酒楼以来,第一次见到味道如此一言难尽的石螺。

    他瞥了眼面前满脸信心的别亦岚,又看看旁边脸色铁青的魏瑾淮,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毕竟人是他找来的,可原本他以为这出手阔绰的魏公子亲点的人的手艺定是不凡,但这下看来……的确是他失算了。

    说句难听话,这还不如后厨的东庚做出来的爆炒石螺好。

    别亦岚见这张掌柜一脸失语的模样,心下胜算更大,便也豁了出去,存心想要恶心一下魏瑾淮。

    她故意绕开张掌柜,笑着将螺蛳粉递到魏瑾淮面前:“公子还在等什么?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魏瑾淮直接打开折扇挡在鼻尖,隔绝掉这冲人的气味,眼睛倒是直视着面前的人,审视的目光令人捉摸不透。

    她这般算尽心思想要自己吃面前这碗味道一言难尽的吃食,究竟是为何?

    莫非……碗里有毒?

    果然,就算重生一次,就算他……她成了一个女娇娘,也还是这般机关算尽,心思歹毒。

    魏瑾淮凝视着面前这副陌生却刻骨的面孔,冷声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吃了罢。”

    别亦岚挑了挑眉,他的反应正在自己的预料之中,白得一碗上好的螺蛳粉,换谁谁不乐?

    别亦岚歪头一笑,露出两颗得意的小虎牙:“那……小女子便谢过公子了。”

    这般一来,别亦岚倒也不客气,直接坐在原本属于魏瑾淮的位置上开吃起来。

    魏瑾淮却别开脸不看,只当她是逢场作戏。

    吃到一半,别亦岚忽而抬头,便发现一道灼热的目光和张掌柜嫌弃的神色。

    别亦岚眉毛一挑,心下盘算着。

    再怎么说之后她做的还是吃食一行,而现在店里除她以外,余下三人皆是没有吃过这螺蛳粉,只当它闻着臭,却不知它吃起来的美味,若今个她就这般出门,传出去不就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这样一来,她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张掌柜,不若你也来一碗?”

    张掌柜却是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但语气还算缓和:“不必,阿岚,你自个吃着罢!”

    别亦岚倒也没指望他,这下便把眼神放在旁边一直垂涎欲滴的东庚身上:“东庚,你来一碗?”

    东庚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他原本跟着别亦岚在后厨忙活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这味道,这下也不觉得臭,只觉得有种浓郁的香味。

    只是……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张掌柜,又闷不做声。

    张掌柜却是抖了抖衣袖,似乎觉得无所谓,反正也不过是一些邋遢怪异之食,但他左右还顾及着魏瑾淮,便也不作声。

    别亦岚却是铁了心要恶心魏瑾淮,故意看着他,道:“想必魏公子也不在意吧。”

    魏瑾淮这下才偏过头来扫了她一眼,捉摸不透面前这个人的心思。

    莫非还想拉个垫背的?

    见他半天无言,别亦岚便默认他同意了,自顾自地吃完剩下的螺蛳粉,这才回到后厨,用剩下的配料做了两碗螺蛳粉端出来。

    一闻这味儿,东庚便按捺不住咽了咽口水,只是碍于张掌柜,却也只敢偷摸着看两眼,不敢挪步。

    既然魏瑾淮都没有意见,张掌柜倒也没有那般不通人情,只是竖着眉毛,朝东庚挥了挥手,示意他去吃。

    东庚得了张掌柜的同意,赶快上前,迫不及待地端着一碗螺蛳粉想去后面吃。

    正当他欲走,一直沉默着的魏瑾淮却开了口:“就在这儿吃罢。”

    东庚这下便有些局促,按理来说,他们这种在后厨打杂的人,哪有资格在前面吃食,这下一来,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魏瑾淮还是刚才的神色,没有缓和半分,他只不过是想看看这个别亦岚到底想做甚。

    这下几个人皆是不言,东庚哪里真敢坐下吃,只能硬着头皮捧着碗站着便往嘴里送。

    一入口,米粉便携着那浓郁的螺蛳汤汁直触味蕾,原先令人头昏的味道也消失不见,反而勾着人不停地往嘴里送,再夹几片浸满汤汁的炸腐竹,原本稀疏的小孔此时已饱含诱人的螺蛳汤和红油,一口下去,顿时心满意足,

    见他吃得这般有滋有味,食指大动,张掌柜也有些耐不住了。好奇本就是人的天性,不管是在什么时代什么背景,皆是如此。

    张掌柜也没能逃脱,心下也开始好奇这闻起来如石渠一般的米粉,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叫这平日里最是老实沉稳的东庚这般按捺不住?

    别亦岚见张掌柜一直往东庚碗里瞥,了然他的心思,便又捧着另外一碗螺蛳粉送过去:“张掌柜,可要来一口?不吃可就浪费了。”

    她心里可有自己的盘算,就算东庚出去说他这螺蛳粉如何如何好吃,也抵不过这张掌柜一个点头,这送上门的为自己小摊宣传的机会,如何能放过?

    张掌柜也是看了一眼魏瑾淮,见他始终没有发声,倒也算是默许,他便也不再顾忌,走过去坐下吃了一口。

    刚下口时他还有些犹豫,只见他眼珠一转,咀嚼几下,脸上的迟疑便顿时消失不见,又埋头大口嗦米粉去了。

    别亦岚这才满意地挑了挑眉,颇有些得意自满。

    可她却突然感到一道冰凉的视线凝视着自己,她下意识别过脸,正巧撞上魏瑾淮的眼神。

    魏瑾淮的神色不像方才那般咄咄逼人,藏着无边恨意,反而缓和了一些,但仍旧带着一丝审视和戒备。

    好好的一张脸,可惜天天都跟见了仇人似的。

    别亦岚腹诽道。

    倒也的确是仇人,毕竟原剧情里自己可是害得他流放边境十余年的人,但最后,她不也被挫骨扬灰了么,也算是扯平了。

    但是现在,别亦岚直觉自己眼前的这个魏瑾淮,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他又为何来寻自己,眼神还那般戒备?

    可眼下,她还是分得清形势的,毕竟自己这会儿还未得势,魏瑾淮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蝼蚁那般容易。

    算了算了,苟命要紧,只求魏瑾淮经此一番,就放过她罢。别亦岚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阿岚,你这米粉可有名字?”张掌柜吃罢,擦了擦额间的汗,心满意足道。

    别亦岚回过神,笑着答道:“螺蛳粉。”

    张掌柜品了品这名字,有些意犹未尽。

    目的已经达成,别亦岚便也不再多留,只想尽早离开。

    “魏公子,既然我的吃食不合您的胃口,那小女子也不便多留,就此道别罢。”

    别亦岚施了施礼,转头便走,不再理会那道冰凉的目光。

    她下意识呼了一口气,将一颗悬着的心放回胸腔。

    “别亦岚。”身后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别亦岚脚步一顿,有些莫名地转过身。

    魏瑾淮目光沉沉,手里的折扇轻合,表情有些松动,语气带着半分试探:“你真的是别亦岚吗?”

    真的……是那个心高气傲,工于心计的奸臣别亦岚吗?

    魏瑾淮迟疑了。

    别亦岚心尖颤动,不由自主地道:“是。”

    第7章 . 冒菜(上) 別亦岚话音刚落,魏瑾……

    別亦岚话音刚落,魏瑾淮的双眼像是凝在她身上一般,迟迟不肯挪眼。

    她定了定神,认真且坚定地望着魏瑾淮,难得地没有躲闪:“公子此话是何意?小女子当然是別亦岚——”

    忽而,她话音一转,嬉笑道:“公子若是愿意,不说别亦岚了,别亦赤橙黄绿青紫都行。”

    原书里魏瑾淮这人最是正经,受不了别人在他面前油腔滑调,她便故意做出这般不正经的模样讨他的嫌。

    果不其然,魏瑾淮见她这牙尖嘴利的模样,眉毛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名姓受之父母,岂能儿戏?”

    “公子既然知道,哪有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我究竟是不是别亦岚?名字而已,何必较真?”

    这句话倒真戳他点上了,魏瑾淮难得的失了势,却也只能看着对方。

    何必较真。

    魏瑾淮沉了口气,他的确有些不太冷静,竟连一个女娇娘都怀疑。

    两道视线胶着,似是两军对峙,皆不肯退步半分,就连平日里最是圆滑的张掌柜,也顿时失了声。